走一条完全相反的路
如果你想与这种教条的东西做斗争,那么,你就是在抓住机会,走自己的路了。例如,当你3岁大的孩子开始问你关于高速公路上的雷达探测器的问题时,你就没有几种可选答案了。要做到完全诚实,就需要向孩子解释说,这种雷达探测器的唯一目的是为了便于违章超速。要想部分诚实,你可以把你的雷达探测器藏起来。我有个同事叫艾伦·斯托克曼,他的大女儿叫格温多林,当格温多林3岁时,她开始变得具有很强的好奇心。艾伦采取的策略是把雷达探测器藏起来,以免格温多林产生这样的印象,即所有的规则都必定会被打破。当然,事实上是有的规则肯定会被打破,有的则不会。但是,像圣·托马斯·阿奎那那样敏锐的哲学家,已经意识到了如何划定界限的问题。对阿奎那来说,关键的标准是要和自然法则保持一致。这对一个久经世故的成年人来说,没问题,很好,但是,艾伦认为,他3岁的女儿显然无法领会正常限速这个概念。
因此,为了维持他女儿对法规的敬意,艾伦好几年都没有用雷达探测器。这样,在格温多林成长的过程中,艾伦就有足够的时间告诉她,在黑白对错之间,还有一个灰色地带。
我告诉艾伦,他的分析,一半正确,一半错误。正确的部分是:如果你告诉一个小孩子说,有些法律是错误的,而其他的一些是正确的,那么,这个小孩子就很可能会感到非常疑惑。但是,错误的部分,就是像艾伦所做的那样,要让孩子相信,所有的法律都是正确的。我自己的倾向是,走一条完全相反的路,即教育小孩,告诉他们所有的法律都是错误的。随着这些孩子的成长,在他们变得更加成熟之后,他们就会逐步接触并理解阿奎那的这种高深的概念了,即某些法律的确是公正的。
处理这些问题,简直就像是走钢丝。我的确想让我的女儿认识到,警察是好人,因为如果你迷路了,他们会送你回家;但是我也想让我的女儿认识到,警察不是好人,因为他们执行了许多错误的法律。我曾经和我的女儿讨论过这种自相矛盾的观点,而她领会起来丝毫没有问题。
有些事,我想让我的女儿留下深刻的印象,即便这些事有些超出了她的理解能力。我的女儿6岁时曾经问过我这样的问题:政府是如何使用我们的税款的?这之后没几天,就发生了“韦科惨案”[1]。当她进屋时,电视上全都是火焰和屠杀。我告诉她,现在,她看到的,就是她的问题的答案。当她听到这些时,画面上出现了一些孩子,满身是火,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满了恐惧。我希望并且相信,她会永远记住那一刻。
对有些人来说,他们喜欢为历史开脱,并以此来教育我们的孩子,而珍妮特·雷诺(美国首位女性司法部长)和她的暴徒们在华沙犹太人起义纪念日(4月9日,即韦科惨案发生的当天)那天所犯下的暴行,可以说是帮了个大忙。凯莱和我在那天晚上进行了一个小小的讨论,讨论了一些过去的暴行、现在的暴行和未来的暴行。
有些非常感人的时刻,在凯莱的记忆中留下了永远不可磨灭的印象,而凯莱那种自然而然产生的感情,也在我的脑海中留下了永远不可磨灭的印象。在她5岁的时候,我给她读了一篇林肯的传记。当我读到林肯访问新奥尔良,看到人们上着镣铐,像动物一样被出售时,她害怕得喘不上气来,当时我也几乎读不下去了,我被某种情感所征服,那是一种对我的女儿的超然的爱,同时也是一种无法忍受的悲痛,是因人类所受到的所有苦难而感到的悲痛。几年前,我第一次给她读《云肯、布林肯与诺德》这首诗,当我读到高潮部分,揭示了“云肯、布林肯是两只小眼睛,诺德是一个小脑袋……”时,她高兴、赞赏的气息,也让我的心中充满了某种同样的、难以形容的东西。
我很想知道,有多少我们童年的激情,会再次被一首诗或者一个故事唤起。《美国少女》是一本无可非议的畅销故事书,书中的主人公叫艾迪,她逃离了奴隶制的压迫,和她家人一起,在北方开始了新的生活。她的英勇行为,激励凯莱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和深度。凯莱现在非常渴望更多地了解人们对自由的渴望,特别是有关“地下铁路”的历史知识,这要部分归功于艾迪。
当然,她还只是个孩子,她的知识基础中仍有许多空白。凯莱第一天到学校的时候,遇到了一个黑人孩子,回家后就宣布,她已经和一个逃跑的奴隶交上朋友了!那天晚上,我们谈了很长时间有关历史的问题,澄清了许多错误的观念。我相信,我们从这些讨论中得到了更多的东西:我们填补了许多学校基础教育中的空白。我希望这样的讨论能多一些。
[1] 1993年2月28日,美国联邦执法人员出动坦克和飞机,对大卫邪教设在韦科的总部进行围剿,当天在冲突中有6名大卫教徒和4名执法人员丧生。此后,双方开始了长达51天的武装对峙,并于4月19日对韦科山庄采取行动,引发大火,包括妇女和儿童在内的80名大卫教徒在枪战和大火中丧生。后引发美国媒体和民众对政府行为过当的批评。——编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