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的事物永远能为人带来乐趣。而且,没有什么比简洁又无懈可击的论证更加美妙了。短短几行论证,就可以改变我们看待世界的方式。
我在翻看朋友戴维·弗里德曼(DavidFriedman)编写的一本教科书时,发现了一套无与伦比的美妙论证。虽然这种论证方式并非他的原创,但他的版本足够清晰、简洁、天衣无缝,而且出人意料的优雅。只要有机会,我就会情不自禁地将它分享给学生、亲戚,以及鸡尾酒会上认识的人。这是一套关于国际贸易的论证,但它的魅力不止于此,而在于它所蕴含的不可抗力。
戴维留意到,美国有两种生产汽车的技术。一种是在底特律制造它们,另一种是在艾奥瓦州(Iowa)“培育”(grow)它们。对于第一种方式,人们早已耳熟能详,就让我来解释一下第二种方式。首先,你播下“种子”。所谓“种子”,就是制造汽车所需的原材料。你等待数月直到“小麦”成熟。“小麦”收割后,将它运往加利福尼亚州,装船,一往无前地驶向太平洋。几个月后,轮船满载日本的丰田汽车(TOYOTA)重新返回港口。
国际贸易是一种技术。作为一种存在的事实,有一个叫日本的地方,那里有许多人、许多工厂,与美国的繁荣福祉几乎没什么关系。为了分析贸易政策,我们最好还是假设日本是一家巨型工厂,它的内部工作机制神秘莫测,但具有将“小麦”转化为汽车的能力。
任何偏向第一种技术的政策,都是将底特律的汽车生产工人置于艾奥瓦州的汽车生产工人之上;任何征税或者针对“进口”汽车的禁令都是针对艾奥瓦州的征税与禁令。如果你保护了底特律的汽车制造商免于竞争,就必定伤害了艾奥瓦州的“农夫”,因为艾奥瓦州的“农夫”正是竞争者。
制造汽车的一系列生产任务可以使用不同方式分配到底特律或者艾奥瓦州。具有竞争性的价格体系将在生产成本最小化的前提下选择具体分配方式。[1]如果所有汽车都必须在底特律或者艾奥瓦州生产,必定会产生不必要的高昂成本。生产过程应该尽量服从市场选择,否则也必定会产生不必要的高昂成本。
这意味着保护底特律的后果不仅将使农夫的收入转移到汽车制造商,还同时提高了美国人购买汽车的整体成本。失去的效率没有获得有效的补偿,因此整个国家都未能从中获益。
有许多关于如何令美国汽车制造更有效率的讨论,如果你拥有两种汽车生产方式,改善效率的最佳方法是从中寻找合适的应用比率,最不可取的方法是人为阻碍其中一种生产技术。认为艾奥瓦州制造的丰田普锐斯(Prius)不如底特律制造的雪佛兰沃蓝达(Volt)更具有“美国性”,纯粹是一种迷信。
1817年,大卫·李嘉图[2]为日后所有关于国际贸易的思考奠定了基础——他是第一位采用纯粹数学[3]方式思考的经济学家。150多年以来,他的理论不断得以细化,根基却如其他经济学基本原理一样牢不可破。贸易理论认为:首先,如果你保护了特定行业的美国制造者免于国际竞争,一定会损害其他行业的美国制造者;其次,如果你保护了特定行业的美国制造者免于国际竞争,一定会损害整个经济体。普通教科书一般通过图表、等式与复杂的论证来解释其中的道理,但我从戴维·弗里德曼处听来的故事只用了一个极为简练、充满说服力的比喻就达到了同样效果。而那,恰恰是经济学最有魅力的地方。
[1] 这种观点完全正确,但未必一目了然。个体生产者主要关心自己的利润,而非整个经济体付出的成本。个人的自私决定必将导致集体最有效率的后果,这简直是一种奇迹。《为什么价格是好东西》(Why Price Are Good)一章中,我详细解释了经济学家如何得知了这种奇迹的发生。这一章中,我将进一步阐释它的后果。
[2] 大卫·李嘉图(David Ricardo),19世纪英国古典政治经济学的主要代表之一。——译者注
[3] 纯粹数学(pure mathematics),专门研究数学本身的规律,不以实际应用为目的的学问,是相对于应用数学而言的。——译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