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纳法是通过实践推导结论,把连续性的经验推广到一切时空。然而,并非所有事物都有连续性,固有的思维会让你陷入“归纳法谬误”。打破认知边界,实现第二曲线创新,你需要全新的思维模式——演绎法。但是演绎法必须有一个基石,一个来自系统之外、能够逻辑自洽的元起点。这个元起点既可以称为第一前提、逻辑奇点,也可以称为第一性原理。
在具体讲解第一性原理之前,我们需要先了解一下人类日常生活中常用的两种基本逻辑方式:一种是归纳法;另一种是演绎法。
归纳法是人类最基础、最常见的用“智”形式,这是一种内置在人类基因中的思维定式。人们会从具象的经验中归纳出抽象的知识。在日常生活中,我们通常把这个规律称为“经验”。
演绎法也是我们应当很熟悉的一种思维习惯。按照清华大学吴国盛教授的说法,演绎法是理性思维的主要方式之一。它是一种很奇怪的思维,简单来说,它是一种逻辑自证的学问。只要具备元起点,人们就可以通过演绎法一步一步推演出未来。
归纳法与演绎法是人类主要的两种思维方式,只有了解了这两种思维方式,我们才能进入第一性原理的语境当中,才能知道第一性原理能够在哪些领域发挥作用。
空间性归纳与时间性归纳
在具体讲解“归纳法误区”之前,我们首先需要充分地了解这种思维模式的具体内涵。通常,人们在使用归纳法时,往往会先设定一定的参照。而从人类的思考惯性出发,这种参照往往是空间或时间。
所谓空间性归纳,简单来说,就是人们会默认在某个空间内有效的规律,在其他空间甚至全部空间中也是有效的。就好像一个创业者在某一个区域市场上获得了成功,就会想当然地认为自己在其他市场上也可以取得成功。我们可以用一个更通俗的例子来说明。
如果人们在欧洲看到的所有天鹅都是白色的,在非洲看到的所有天鹅都是白色的,在亚洲看到的所有天鹅都是白色的,那么人们自然就会默认全世界的天鹅都是白色的。
时间性归纳,顾名思义就是人们认为某些在过去的时间里成立的规则,在当前甚至未来的时间里也同样有效。就好比在我们的认知中,太阳总是从东方升起,所以将来太阳还会继续从东方升起。
归纳法是一种把一定时空边界之内的规律推广到所有时间和空间中的思维方式。几千年来,无论是东方人还是西方人,大家默认都会使用这样的思维方式。我们甚至可以说,99%的人类日常知识、经验建立在归纳法之上。
在企业的经营中,实际上也存在很多应用归纳法的例子,尤其是在创业公司中。为什么说创业者最擅长使用归纳法?例如,所有创业公司在融资阶段中都不可避免地要制作商业计划书,而在所有的商业计划书中,必然会存在一条昂扬向上的曲线,无论是用户数的增长、收入的增长,还是利润的增长,等等。这条昂扬向上的曲线背后,实际上隐含着创业者想要让投资人感知到的内容,在当前的空间和时间下,创业公司能够保持持续的增长,那么在未来的时间里,在更加广阔的市场上,创业公司同样会取得更加辉煌的业绩。这背后的思维方式,实际上就是归纳法。
归纳结果的可重复性
归纳法不仅被人类广泛地应用于认知层面,还在科学领域中具有重要的地位。1620年,英国哲学家弗朗西斯·培根(Francis Bacon),在《新工具》[1]一书中首次提到了科学主义的归纳方法,该方法被称为“培根方法”。他认为“科学工作者应该像蜜蜂采蜜一样,通过搜集资料,有计划地观察、实验和比较,揭示自然界的奥秘”。迄今为止,归纳法依然是科学家在进行实验室工作时使用的主要方法之一。
既然是科学,自然要让所有人信服。在科学实验中,科学家通过系统的操作得到某种新发现,他们会通过发表论文的方式告知全世界。但是对于其他科学家来说,这种发现是否成立,还需要一个条件——实验结果的可重复性。
也就是说,这个新发现必须由其他科学家在另外的时空中,按照实验步骤将结果成功重现,才能确保这种发现的有效性。独立的可重复性是科学界检验规律是否成立的重要方法论。如果不能通过验证,实验的成果就无法被学术界认可。
2016年,某大学的基因编辑科研团队,发表了一篇标题为“DNA-guided Genome editing using the Natronobacterium gregoryi Argonaute”(DNA指导的NgAgo基因组编辑)的学术论文,声称发现了一种新的基因编辑方法,一时间引起了学术界的广泛关注。但经过其他基因科学家的验证发现,根据该团队公布的实验过程,并不能得到相应的结果。在学术界质疑的声音中,该科研团队不得不承认实验过程存在不严谨的设计,相关论文也被撤回。
只能证伪,不能证明
虽然在科学领域中,归纳法以所谓的“独立可重复性”作为标准,从而确保实验结果的有效性,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通过归纳法总结出来的规律就一定是真实的。
18世纪,苏格兰哲学家大卫·休谟(David Hume)在《人类理解研究》[2]一书中提到了归纳问题,该归纳问题又被称为“休谟问题”。他认为“我们不能以先验的知识证明未来就会和过去一致,因为(在逻辑上)可以思考而出的明显事实是,世界早已不是一致的了”。简单来说,休谟提出的就是所谓的“归纳法谬误”,其实是在强调未来的世界未必与过去或者现在的世界相同,所以在过去或现在有效的规律在未来却不一定依旧成立,即把一定时空边界之内的小概率事件,推而广之为整类事物超时空所共有的规律。其实,人类所犯的很多错误都是源于把边界之内的规律不恰当地推到了边界之外。
还是以我们之前提到的天鹅的认知问题为例,我们在欧洲看到的天鹅是白色的,在非洲看到的天鹅是白色的,真的就意味着所有的天鹅都是白色的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因为在澳大利亚,还分布着少量但确实存在的黑天鹅种群。
归纳法谬误说明了一个可怕的事实:在过去的几千年里,我们一直在使用甚至在未来会继续使用的思维模式并不能准确地诠释事物背后的规律。即使所有前提都是正确的,我们也无法确保总结得到的结果一定为真,而独立可重复性验证规则的存在,只能用来判断归纳结果是否存在问题,却无法验证结果的正确性。换句话说,归纳法的结论就是等待被推翻的假说。
就像英国哲学家卡尔·雷蒙德·波普尔(Karl Raimund Popper)所说的那样,科学理论和人类所掌握的一切知识都是推测和假想,人类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掺入了想象和创造,从而使问题能在一定的历史、文化框架中得到解答。人们只能依靠仅有的数据提出这一科学理论,然而,又不可能有足够多的实验数据证明一条科学理论绝对无误。在此基础上,波普尔得出了科学的第一大特性——可证伪性,即有可能被证明是错误的那个学问才是科学。如果一个学问永远不可能被证明是错误的,那么这个学问就不是科学。
总而言之,归纳法只能证伪,却不能证明。
连续性假设是归纳法的隐含假设
我相信,大多数人在了解归纳法之前,都会认为在之前的生活中了解到的知识都是真理,归纳得到的规律都具有一定的指导意义。这种现象在创业者身上尤其常见,因为能够成为创业者的人,自信是必备的个人特质之一。而过于自信的人,往往会对自己的认知格外信任。
除此之外,更加真实的原因是人们总是下意识地忽略或默认推论过程中的隐含假设。所谓隐含假设,就是推论在逻辑层面的大前提。在固定的时空中,忽略已经经过验证的前提去推导结果,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行之有效的。但在涉及时空转换的归纳思维当中,时间性归纳法的隐含假设是未来和过去一样;空间性归纳法的隐含假设是一个地区与另一个地区的特性相同。这两种隐含假设虽然也经过验证,但是用归纳法总结出来的规律。
所以,推翻一个结论,不要从结论入手,而是要从它的隐含假设开始,如果根基的隐含假设不成立,结论自然不成立。这也是辩论高手的常用方法,从基石和结构切入,不要从内容入手。
在我们过去的经验里,太阳总是从东方升起,所以我们想当然地认为,将来太阳会继续从东方升起。这种想当然,来自我们的潜意识,默认了未来与过去一样的隐含假设。但未来与过去一定一样吗?关于这个问题,我相信大多数人的证明方式是这样的,因为今天与昨天一样,昨天与前天一样。所以,在我们的经验里,未来总是和过去一样。实际上,我们只是在使用归纳思维证明这种隐含假设是正确的。而归纳法只能证伪,不能证明,所以我们自认为合理的隐含假设,只不过是时空上的连续性假设。
在著名的科幻作品《三体》[3]中,作者刘慈欣描绘了一个地球与宇宙中其他文明斗争交流的宏大未来,其中主要的线索就是地球与想要占领地球的外来世界“三体”文明之间的战争。
在全书的第二篇章“黑暗森林”中,刘慈欣描绘了这样一个场景:作为“面壁者”(地球对抗三体人的领袖)之一的罗辑教授,在傍晚时分,带着自己的孩子到与三体文明联结的信号塔下面去玩耍。与罗辑联结的三体人问他:“为什么太阳要落下了,你的孩子却不害怕呢?”罗辑回答道:“因为孩子知道,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虽然这种回答对于地球上的人来说再正常不过,但对于绕着三颗恒星不规则运动的三体星球来说,第二天是升起一个太阳,还是两个、三个,或者是根本没有太阳,这些都是完全不知道的。所以,在我们看来如同真理的规律,在其他时空中,并不一定成立。
虽然科幻作品中描述的未来世界并不一定为真,但至少说明了一点,连续性假设是归纳法得以形成的隐含假设,它是归纳法得以形成的前提性假设,而连续性假设并不是归纳法本身能够证明的。我们需要的证据是我们要证明的对象,从逻辑层面来看,我们根本没有办法证明连续性假设,这是一个无限循环的悖论。
连续性假设不是一个逻辑推理的结果,而是一个非逻辑的武断,它是一个默认正确的隐含假设,而不是必然正确的知识。所以,休谟说太阳从东方升起只是一个假设而已。
德国哲学家伊曼努尔·康德(Immanuel Kant)说过,“哲学家的事业在于追究所谓自明的东西”。如果你有机会从固有的思维模式中跳脱出来,你会发现生活、工作中很多所谓自明的东西,其实都是假设。打破固有的思维模式,往往会发现一个全新的认知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