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金钱在政治中的角色以及欺骗行为
从更为一般的意义上讲,格拉斯雷—斯莫尔选战,以及金钱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是美国国会选举的缩影。汇总统计数据让我们明白,撇开阿特缺钱不论,这次选举结果也毫不例外。2008年的美国众议院选举,所有竞选人的总花销每轮都超过200万美元,其中在位议员的开销是其对手的两倍以上。也就是说,一名议员在位的每一天(包括周末和假期)必须筹集大约1 800美元。没有在位议员的自由竞选轮,要花费两倍以上,高达470万美元。参议院竞选费用更高。2008年,参议院每轮竞选花掉了差不多1 300万美元。在位议员在连任竞选上平均花费超过800万美元——正如格拉斯雷花的比对手更多。9
回到格拉斯雷的例子,如果你给艾奥瓦公众展现他在除草机上的形象,他们更有可能会把票投给他。正如我们在第三章所讨论的,宣传需要让选民联想到自己及朋友和邻居。除草机宣传能够引发的联想是,格拉斯雷是朋友和邻居:正如我们艾奥瓦人一样,他自己修剪草坪;而且,他甚至专门从华盛顿返回来修剪草坪。值得注意的是,尽管他在参议院已经做过许多积极的事(例如,治理不合理的个人所得税漏洞,并抗议性奴役问题),但是这一宣传片不涉及任何有关候选人施政纲领的内容,甚至连他的个性也没有呈现出来。本来无论如何,选民都应该知晓候选人该如何筹集这笔选举费用,但是一则成功的宣传片根本不会直白地挑明这一点。
政治中的欺骗效果堪比经济中的欺骗效果。初级的经济学理论认为,在不考虑欺骗的情况下,竞争性的市场会催生一个最佳的结果(即“帕累托最优”,正如我们在前文中讨论过的);同样,初级的政治学理论也认为,竞争性的民主选举会催生出最佳的结果。这一结论是由政治学家安东尼·唐斯(Anthony Downs)总结出来的。10如果选民可以充分知情,并按自己的偏好投票(可以用从左到右的维度来表示),那么两名对立候选人的政纲将达到均衡。两名候选人的政纲都会与中间选民的偏好一致:一半的选民相对于中间选民更偏好偏左的政纲,另一半则更偏好偏右的政纲。11这种均衡性的出现与超市收银台前付款队伍长度相同的原因差不多。它的出现是因为,如果两名候选人中有一人不选择中间选民所偏好的政纲,另一人就会因为选择了这个政纲胜出。
这一均衡就是考虑两边观点并达成了妥协,这就是我们希望民主制实现的理想状态。所以,假如唐斯对选民和候选人行为的描述体现了现实情况,那真是再好不过了。但是,这一描述与现实情况还是相当不同,这是因为选民可能被候选人欺骗。首先,他们不能充分知情,他们缺少信息。其次,选民存在心理弱点。比如,他们会为候选人的魅力所折服。这些欺骗行为改变了政治均衡。它们使候选人的政纲偏离了中间选民的偏好。
针对易受骗的选民,制胜选举策略包含如下三个方面的内容:(1)针对普通选民最关切的问题,颁布迎合选民政见的施政纲领。(2)对于普通选民知情不足但潜在的竞选捐款人充分知情的问题,要采取迎合捐款人的立场。有针对性地向潜在捐款人发表演讲,而不向大众公开。(3)将“特殊利益组织”的捐赠用在那些可以增加自己在普通选民中人气的选战上,这些选民更有可能为“在宣传片中除草”的某人投票。12凭借这样一套旨在赢得选举的理性策略,最终的政治结果会偏离中间选民的主张。由此,政治上的一种欺骗均衡达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