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知道
下面是一个简短的测试,如果没有完成上一个题目请不要继续阅读后面的题目。
(1)“我唯一感到遗憾的是我只有一次生命可以献给祖国”这句话是谁说的?
(2)如果英国人来了,大家一致认可的、教堂给保罗·里维尔的信号是什么?
(3)在最初的故事中灰姑娘的水晶鞋是什么材料做的?
(4)骆驼毛刷是由什么做成的?
大多数人都能轻松答出这些问题,但自以为“知道”的人却往往答错。9 问题的关键在于,以为自己知道和知道并非一回事。我们可以认为自己知道,并大声说出来,但实际上我们可能根本不知道。除非已经成为现实,否则我们的想法不会成为我们的知识。
不幸的是,现实具有欺骗性。1972年,17岁的大学生劳伦斯·博森受到多起强奸案的指控并因此被拘留了一个多星期,直到真凶20岁的理查德·卡波恩认罪。看一下图2-1所示的两张图片,我们就能“知道”为何博森被指控为强奸犯了。10
图 2-1 劳伦斯·博森(小图)和与他相貌相近的理查德·卡波恩
资料来源:Copyright©1974 by the New York Times Company.Reprinted by permission.
很显然,在那种情境下,我们相信自己并不知道的事情这一事实给有效思考造成了一定的障碍。如果一个人认为自己已经知道了,他为何还要探讨同一个问题或者听取相反的观点呢?因此,了解知道的动态过程是非常重要的:我们如何知道以及知道什么类型的知识最可靠。
知道的方式 [1]
我们可以通过3种方式来获取真实的知识:个人经验、观察和其他人的报道。第一种方式最可靠,但正如我们即将看到的,这种方式是远远不够的。
个人经验
我们不只收藏经验,还会将其与先前的经验对比,对它们进行分类、解读和评价,对它们做出假设。所有这些过程都可能是在无意中不知不觉地进行的,其中的任何纰漏,都会让我们的经验有别于现实。
我们来看个例子。艾格尼丝成长于一个宗教家庭,她上的是教会学校,庆祝所有宗教节日,包括圣诞节。她知道圣诞节是基督教的节日,从小到大,圣诞节一直是个神圣的日子。按照艾格尼丝的经验,圣诞节在基督教中的地位一直如此。不久后,这种模糊的认识变得更为确定了,她甚至能想象在课堂上听到过这个观点。是的,她知道圣诞节一直是基督教的一个重要节日。
事实上艾格尼丝错了。在17世纪的英国,清教徒是禁止庆祝圣诞节的,他们认为这是异教徒的风俗。同样,当时英国的新殖民地英格兰也禁止庆祝这一节日。直到1856年,圣诞节才在马萨诸塞州被确立为法定假日。
还有一个更为普遍的情况。我们所有人都会经历童年。多数人从来不会想有人没有经历过童年,因为我们很容易确信童年总是存在的。然而,研究证明,这个想法是错误的。历史学家J.H.普拉姆写道:
我们认为的童年(童话、游戏、玩具、童书甚至童年这个概念本身)都是过去400年里欧洲人的发明。我们用来指称年轻男性的词语“男孩”(boy、garcon、knabe)在17世纪以前一律被用来指称处于依赖地位的男性,包括30~50岁的男性。而7~16岁的年轻男性并没有专属用词,“孩子”这个词表达的是亲缘关系,与年龄大小无关。11
由于我们的理解不是被动接受的,而是受情绪和心理的影响,所以它们很少能准确地反映现实。事实上,有时它们甚至会歪曲现实。
[1]在这里我们关心的是被讨论得最多的那种“知道”——知道是什么,其关键是信息。另一种同样重要的“知道”是知道如何做,其关键是程序和策略。衡量知道如何做或做的诀窍的标准不是了解内容与否,而是是否运用了技巧。我们在后面的章节里要学习的解决问题和争议的策略就属于做的诀窍。
观察
通过观察能得到较好的结果,但我们常常事与愿违。我们往往戴着经验和信念的有色眼镜来观察世界。如果相信黑人比白人更擅长运动,我们很可能看到在篮球比赛中,黑人比白人表现更好,即使事实并非如此。这种观察的扭曲之所以发生,可以这样解释:
在看到这个世界之前,我们已经先听到了关于这个世界的一些事情;在经历大部分事情之前,我们就对它们进行了想象。除非我们所受的教育使我们确知一些事情,否则先入为主的观念会影响整个理解过程。它们注明哪些东西是熟悉的,哪些是陌生的,并强调二者的区别。这样,略微熟悉的东西会被视为非常熟悉,而比较陌生的东西则被视为异常陌生。它们会被很小的征兆所激发,而这些征兆并非真正的事实。一旦被激发,它们就会用老的印象淹没新的景象,将从记忆中挖掘出来的东西投射到这个世界上。12
报道
这个来源囊括了父母和老师教给我们的、我们从新闻报道中听到的、从报章杂志里读到的大部分信息。毫无疑问,大多数人的想法是试图准确地教给我们知识,而非存心误导我们。他们自己也会相信他们传播的信息,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们所接收到的知识至少有部分是错误的。
乔治·塞尔德斯举了一个有趣的例子,说明错误可以逐渐渗透到新闻报道中。下面是原始的新闻报道及塞尔德斯确认的事实:13
记者为啥会做出如此歪曲事实的报道?其实不难想象,他可能到达现场的时候有点晚了,现场已经被封锁了,这些故事的细节都来源于一些旁观者或者维持秩序的警察,换句话说,这些人对事实真相的了解也是支离破碎的,而且传闻也充斥在他们中间。
错误有时候来自一些很简单的疏忽。例如,纽约北部的一份日报报道,托马斯·西蒙斯因为打了卡尔·彼得森而被捕。一两天后,该报刊登了一则更正报道,似乎是彼得森打了西蒙斯。14 所有读了第一则报道而错过第二则报道的人,都会以为自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们错了。
杂志文章和书呢?与报纸文章相比,它们经过了更为细致的加工,因此,其所传达的信息应该更准确一些。但据埃德温L.克拉克的解释,它们仍存在一些缺陷:
众所周知,二手信息很可能会被写进书里,与普遍被认为的观念和偏见整合在一起。例如,与一手资料相比,多数普遍流传的历史故事里英雄更英勇,坏蛋更邪恶,战争更残酷,和平更辉煌。简言之,它们往往呈现历史事件,但并非历史事件的真面目,而是作者认为的样子,或者作者认为公众喜欢或应该会认为的样子。15
记忆的问题
最后,知道的3种方式(个人经验、观察和报道)会遇到另一个问题,即一件事发生之后,经历一定的时间,记忆不再准确。这个诊断似乎有点牵强,因为在人们看来,记忆的准确性无懈可击,就像录像带一样,能够长时间储存信息,在适当的时候播放出来。然而,这种认识是错误的。华盛顿大学的实验心理学家和记忆专家伊丽莎白·洛夫特斯(Elizabeth Loftus)解释道:
大多数关于记忆的理论都把记忆过程分为3个独立的阶段。第一阶段是获取信息阶段,大脑在这一阶段将对事件的理解放入记忆系统中;第二阶段是记忆的保持阶段,这一阶段存在于事件发生和回想起某个特定信息之间;第三阶段是记忆的提取阶段,在这个阶段,个体根据自己的需要回想之前所存储的信息。但与传统观点相反,事实进入我们的记忆后,并不会自动留存在那里,不受未来事件的影响。相反,我们从外部获得的信息如果与此前的认知和预期(即已存入记忆中的信息)相关,它们就会被放入记忆。因此,实验心理学家认为,记忆是一个整合的过程、一个建构和创造的过程,而不是像录像机一样被动接受信息。16
在她的能够被广泛验证的实验中,洛夫特斯向人们展示了记忆的惊人可塑性。例如,在播放事件的录像并让人们记住看过的东西后,她可以通过微妙的暗示,“植入”在原始经验中没有出现过的人物、地点、事物等,来塑造人们的记忆。但心理学家的微妙暗示不是塑造记忆的唯一要素,我们自己当时的态度也会让我们删除某些记忆、精简某些记忆或创造出原始经验中没有记忆。17
甚至目击者的证词也因受到这种影响而失真。一份报道称:“研究发现,目击者理解和记忆事件,首先是根据自己的预期,其次是根据他们的情绪性偏见,再次是根据个人对事件发生的自然或合理方式的看法。”18
每个人或早或晚都会经历一件事,从而证明我们如何轻易地操纵着自己的记忆。赛奇教授不情愿地参加了一个教员会议,台上的领导喋喋不休,为了摆脱烦恼,赛奇教授打开一本书来看。突然,他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赛奇博士,请注意听我讲话好吗?”赛奇教授吓了一跳,书掉到了地上,他结结巴巴地说:“啊……我正在听……那个……对不起。”
会后赛奇教授开车回家,路上开始思考当时应该如何回应演讲者。其中一种他最喜欢的方式是,猛地站起身来,很有气势地说:“先生,也许我必须出席这次会议,但要让我集中注意力,你们要努力争取。”几个月后,赛奇教授和一个朋友聊起这段被“重塑”过的记忆,他说的是哪个版本呢?是他相信发生的那个,即想象出来的版本。
这个关于知道和记忆的观点有些悲观,但你也不必泄气。这并非事情的全部,只是被忽略的那一面。尽管准确的知道和较少歪曲甚至没有歪曲的记忆不会自动发生,但如果我们努力争取,还是有可能实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