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近自然有益健康
如果亲生命性真的是人类的天性,真的是一种本能,那么我们应该能找到证据,证明自然界及其他生物对于人类的健康具有正面的影响。事实上,在生理学及医学年报上,确实有许多各种各样的研究能证实这样的关联,至少在广义的健康定义下是如此,例如世界卫生组织为健康所下的定义:完好的生理、心理及人际关系状态,而不只是没有病痛。那么,以下公布的研究结果很具有代表性。138
◆120名志愿者在观看完一部紧张压抑的电影后,接着又看了一部关于自然风景或城市背景的录像带。事后根据受测者主观的评比,观看自然风景影片的人觉得紧张感很快平复。另外有四组数据可以佐证他们的看法,那是心理学上使用的标准压力估计值:心跳、心收缩压、面部肌肉紧张程度以及皮肤的导电性。结果显示(虽然不能证明)副交感神经与这些现象有关,而副交感神经是自主神经系统的一部分,它的激活可以诱发精神放松。同样的结果也出现在另一组,这一组受测的学生先接受极困难的数学考试,之后再观看模拟骑摩托车经过野外或都市的录像带。
◆研究显示,手术前或看牙医前,如果有植物或水族箱为伴,可明显降低病人的心理压力。另外,透过窗户观赏自然景致,或仅仅是观赏画框中的自然风景,也都具有同样的心理放松效果。
◆手术后的病人如果拥有一扇开向田野或水岸风景的窗户,术后恢复较快,并发症较少,而且需要的止痛药量也较低。
◆瑞典一项长达15年的研究记录显示,临床上焦虑的精神病患者对于墙上挂着的自然风景画反应最为正面,但对大部分其他类型的装饰画(尤其是抽象画),反应却是负面的,有时甚至会有暴力倾向。
◆经过比较研究,拥有农庄或森林为窗景的犯人,比起窗户面对监狱广场者,罹患与压力相关的疾病(例如头痛、消化不良)的概率也比较小。
◆关于很流行的“饲养宠物可以减压”的说法,在澳大利亚、英国和美国分别进行的研究,都获得证实。澳大利亚有一项研究,在去除锻炼水平、节食和社会等级等差异后,饲养宠物在降低胆固醇、甘油三酸酯以及心脏收缩压等方面,确实在统计学上有显著意义。类似的研究在美国发现,曾经心脏病发作(心肌梗死)的患者中,养狗者的存活率比没养狗者高出6倍。不过,我得说声抱歉,养猫者并没有这等好命。
亲生命性在预防医学上具有重大意义。就像妇女在经济稳定状态下选择少生育子女一样,亲近生命的本能可以解释为人类幸运的非理性行为之一,这些现象值得深入探讨,并善加应用。目前工业发达国家人民平均寿命已接近80岁,然而预防医学的贡献,包括设计有益于健康并适于养病的环境,却还停留在低度开发状态,这真是令人惊讶。1980年以来,肥胖症、糖尿病、黑色素瘤、哮喘、抑郁症、髋骨骨折、乳腺癌等,患病率都增高了。不仅如此,科学知识和大众意识虽然都有进步,但是罹患冠状动脉硬化的年轻人,以及罹患急性心肌梗死的中老年人,却没有减少。然而,借着一些预防措施,上述这些情况其实都是可以延缓发生甚至避免的。最主要的改善方法包括重新亲近大自然,要做的只不过是抢救自然栖息地、改善景观设计以及重新安排公共建筑物的窗户位置,而这些都是低成本、高效益的事。
生物恐惧症
自然界当然也具有黑暗的一面。它向人类展示的面目并非总是友善的。在人类悠久的历史中,曾有许多猎杀者渴望捕捉我们作为晚餐,许多毒蛇随时准备对着我们的脚踝发出致命一咬,而蜘蛛、昆虫则等着咬我们、蜇我们,或感染我们,还有那些微生物,则打算要将人体分解成恶臭的代谢化合物。在自然界中与绿色和金色相对的是黑色与猩红色的疾病与死亡。
因此,与亲生命性相对的是生物恐惧症(biophobia)。和亲生命性一样,这些生物恐惧症也是通过学习而获得。恐惧的强度会因个人的遗传与经历差异而有所不同。最轻微的症状只是稍微厌恶,或感觉不安。但严重的案例,可能就是标准的临床恐惧症,激发交感神经系统,造成恐慌、恶心以及冒冷汗。这种根植于天性里的生物恐惧感,随时准备由危险源所激发,而危险源就是人类进化过程中,在自然界中所遭遇到的危险,包括高度、密闭空间、湍急的水流、蛇、狼、老鼠、蝙蝠、蜘蛛以及鲜血,却不包括刀子、磨损的电线、汽车以及枪支,虽然它们比起古代的危险源,更具杀伤力,但在进化历史上还是太过近代,不足以形成可遗传的天性。139
这类遗传天性的特质有很多种。一次负面经历可能就足以激发出恐惧感,而且种下永远的恐惧。关键性刺激可能是始料未及,甚至是很单纯的小事,譬如,突然逼近的动物面孔,或缠绕的蛇,或像蛇一样的物体。在大脑中产生印记(imprinting)的可能性,会因周遭的紧张环境而强化。这种认知甚至可以是代偿性的:只因为亲眼看到他人恐慌的表情,或听说发生在其他人身上的可怕故事。
那些恐惧感深植心中的人,对于下意识的图像几乎都会做出实时与潜意识的反应。心理学家以15到30毫秒的速度,展示蛇或蜘蛛的照片,这个速度超过人类意识层面处理问题所需的时间。但是,那些先前恐惧这些动物的受测者,面部肌肉还是会不自觉地出现不到半秒钟的变化。研究人员虽然很容易察觉到这种反应,但是受测者浑然不知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
由于厌恶感如此明确,所以能够针对它们发展出标准测验,应用在人类遗传学上,看看人们在这方面的差异是否具有起码的遗传学基础。这里要计算的是遗传率(heritability),是研究人类族群中各种特征(例如个性、肥胖、神经过敏等)的复杂差异时常用到的衡量标准。所谓某项特征的遗传率是指:族群中“遗传所造成的个体差异”相对于“后天环境造成的个体差异”的人数比例。据估计,与生俱来对蛇、蜘蛛、昆虫、蝙蝠的厌恶,遗传率约为30%,这在人类行为特征上是一个常见的数字。广场恐惧症(agoraphobia,一种极端厌恶人群与开放空间的病症)的遗传率则在40%左右。
关于天生的厌恶感,还有另一项特征,那就是有所谓的敏感期。和亲近生命的行为一样,生命中有一段特别适合发展、建立生物恐惧行为的时期。就拿惧蛇症、惧蜘蛛症以及其他动物恐惧症来说,敏感期在童年,其中70%的案例发生在10岁的时候。但是广场恐惧症主要发作于青少年时期,大约有60%的病例是在15到30岁期间发病的。
如果自然界的某些成分有时能够激发我们人类古老的本能,而让现代人思维瘫痪,那么人类也可能会出于本能,大肆报复,破坏自然界。1万年前,当新石器时代的人们发现,身边层层围绕着一度是地球上最大栖息地的森林时,便开始大肆砍伐森林,把它们变成农田、牧场、畜栏以及稀稀落落的育林地。砍不掉的,他们就放火烧。不断增加的后代子孙,延续这样的行径直到今日。如今,原始林终于只剩下一半了。
当然,人类是需要食物的,但是还有另一个观点来看这件破坏森林的举动。当时的人类和现在一样,本能地向往祖先的栖息地。于是他们就按照人类的需求,自己建造了人工草原。人类始终没有像黑猩猩、大猩猩以及其他猿猴一样,进化成森林居客。相反,人类变成了开放空间的专家。在这个变形的现代世界里,符合美学的理想环境比较是田园式的,好坏也算是我们的草原代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