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精选
  • 会员

寻觅祖先家园的本能

2024年12月29日  来源:生命的未来 作者:[美]爱德华·威尔逊 提供人:kengpo70......

寻觅祖先家园的本能

类似的共同审美观也表现在人类对树形的看法上。对不同文化背景人的心理测验显示,最受欢迎的树形是:大小适中、层次分明、树冠宽广且接近地面的粗壮树木。这类最受欢迎的树木,包括在非洲稀树草原上最兴盛的优势植物金合欢(acacia)。

树形审美观又把我们带回亲生命性的起源问题。人类对居住地的偏好,颇符合“稀树草原假说”(savanna hypothesis),认为人类起源于非洲的稀树草原及过渡森林区。人属(包括人类及其相近祖先)的整个进化历史,几乎都是在这类栖息地近旁或类似环境上完成的。如果把这段长约200万年的时期,压缩为70年,那么人类待在祖先环境中的时间便长达69年零8个月,之后,有些族群才开始农业生产,并迁徙到农村,度过剩下的120天。135

稀树草原假说延伸到人类行为方面,主张人类很有可能在遗传上便已进化出适应祖先生活环境的特性,也因此生活在现代的我们,即便居住在人际最疏离的玻璃的城市,还维持着同样的偏好。人类天性中,有一部分是心智进化过程残留下的偏见,这些偏见会将我们吸引回稀树草原或类似的替代物中。

关于这种栖息地偏好的假说,某些读者可能会觉得,进化理论未免推展得太过分了。但是,它真的这般奇特吗?一点儿都不。只要瞥一眼动物行为世界,就不会这么想了。每种动物,从原生生物到黑猩猩,都是靠着本能来行动,寻找生存及繁殖所需的栖息地。这套由遗传定型了的行为,步骤通常相当复杂,执行起来也十分精准。关于栖息地的选择,是生态学上很重要的一个领域,而且选择这个主题的研究人员,也从没遇到过令他(她)失望的案例。

这方面有许多精彩的例子,就拿非洲产的疟蚊冈比亚按蚊(Anopheles gambiae)来说,它们是一种特化成专门吸吮人类血液的动物——结果它们变成恶性疟原虫(Plasmodium falciparum)的携带者。每只雌蚊为了要完成它的生命史,它们在污浊的池塘中诞生、发育完成后,会找寻附近人类居住的村子。白天,它们会躲在屋子缝隙中。到了夜晚,雌蚊就逆着风朝人体发出的独特化学气味而去,直接飞向某个人身边。它们完成这一整套行为,不需要经验,也不需要智力(雌蚊的脑子只有盐粒般大小)。

所以,人类身为一种依赖某些特定自然环境生存的生物物种在进化史上出现的较晚,会在一系列天然和人工环境中,保留对稀树草原及过渡森林的美学偏好,应该也不是什么令人吃惊的事。一般说来,我们所谓的“美”,可能就只是我们的大脑顺应遗传适应,针对某些特定刺激所产生的愉悦感。

童年的学习与探索

我们说,某个本能(更准确地说,某些本能)可以称为亲生命性,这并不表示人类的大脑是硬连线的。我们并不像机器人一样直冲着最近的湖边草地走去。相反,人的大脑只是倾向于获得某些和别人不同的偏好。研究心智发展的心理学家指出,我们在遗传上天生就愿意学习某些行为,而不愿意学习另一些行为。举一个熟悉的例子,大部分人都愿意学习歌曲,但不愿意去学习算术。另外,自己得到第一名通常很开心,但别人得到第一名就会令我们心生嫉妒。还有,对于各种本能来说,从童年到青年的成长过程中,也各有特别容易学习或产生厌恶的敏感时期。对于认知来说也是一样,产生各种行为的最佳时机各不相同。一般来说,语言的学习通常早于数学能力。

心理学家在研究儿童心智发展时,找出了亲生命性的关键学习时期。一般而言,6岁以下的儿童通常很以自我为中心,只管自己,以跋扈的态度面对动物或大自然。他们通常也最不在乎自然界以及其中的动物,除了几种熟悉的动物之外。6到9岁的孩子,开始初次对野生动物感兴趣,同时也开始了解动物可能感受到的痛苦。9到12岁的孩子,对于自然界的知识与兴趣突然大增,然后从13到17岁,他们终于准备培养对动物的权利以及生物保护的道德情感。

美国有一项相关研究显示,还有另一项结果与栖息地偏好的发展有关。如果把各种环境的照片摊开,供8到11岁的孩子自由选择,最受欢迎的就是稀树草原,而不是阔叶林、北温带针叶林、热带雨林以及沙漠。相比之下,年长的孩子则同样喜欢稀树草原和阔叶林(也就是他们青少年时期最直接体验到的自然环境)。这两项选择都超过剩下的那三项。至少这项研究数据是支持稀树草原假说的。换言之,儿童明显偏好远祖人类的栖息地,但是稍大一些后,渐渐开始喜欢他们成长的环境。136

另一个研究结果发生在孩子探索大自然的方式上。4岁左右的孩子只活动在住宅附近,喜欢随手可及的小动物,就像索贝尔(David Sobel)在《孩子的世界》(Children’s Special Places)中提到的,住宅旁的广场和街边的“小虫子、金花鼠和鸽子”。8到11岁的孩子,则会前往附近的树林、田野、水沟或主权不明的地点,因为他们可以宣称那是自己的地盘。在那儿他们常常会建构某种形式的避难所,例如树屋、堡垒、洞穴,供他们阅读杂志、吃中餐、和一两个好友密谈、玩游戏,或监视周边的小世界。如果野生自然环境就在近处,当然最好,但这并不是必需的。在纽约的东哈莱姆区(East Harlem),孩子们照样会在涵洞、小巷、地下室、废弃仓库、铁道两旁及篱笆边建构堡垒。137

不论是否出于本能,孩子的秘密基地至少可以让我们养成某些偏好,以进行与日后生存相关的实务练习。秘密藏匿所让我们与地点产生联系,而且也可以从中培养个性与自尊。它们会强化建构居所的乐趣。如果是在自然环境下进行,建构秘密基地甚至会使得我们一辈子都喜爱亲近土地与自然。

以下是我小时候的亲身经历。大约在11到13岁期间,我曾在阿拉巴马和佛罗里达的森林中,寻觅我的小小伊甸园。有一次,我在距离森林小径颇遥远的地方,用树枝搭了间小屋。很不幸,后来我才发现部分枝叶来自毒葛,也就是常春藤的近亲。那是我最后一次建造秘密小屋,不过,我对自然界的爱好反而更加强烈。

如涉及版权,请著作权人与本网站联系,删除或支付费用事宜。

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