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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西兰灭种事件

2024年12月29日  来源:生命的未来 作者:[美]爱德华·威尔逊 提供人:kengpo70......

新西兰灭种事件

足迹遍及全世界最遥远角落的人类,堪称生物多样性的连环杀手。马达加斯加岛大屠杀之后几百年,同样的故事又出现在新西兰。98 13世纪末,当波利尼西亚人踏上新西兰岛时,就像马达加斯加人最初踏上马达加斯加岛一样,仿佛进入一座大型的生物仙境。

最抢眼的动物是恐鸟(moa),这种不会飞的大鸟,长得有点像鸵鸟和鸸鹋,但却是在这些岛上独立进化出来的。11种已知的恐鸟中,最小型的只有火鸡般大小,最大的,学名叫作Dinornis giganteus,站起来有2.7米高,体重也超过150公斤。由于新西兰距离澳洲以及其他大陆都有一段距离,岛上缺乏原生的哺乳类动物。经过数百万年的进化,恐鸟填补了哺乳类动物的生态区位。它们在环境中的角色,就好像把土拨鼠、兔子、鹿以及犀牛,都收进系统发生学上的同一个家族似的。恐鸟更进化出各种特殊种类,以因应岛上几项主要栖息地所需要的生活方式,它们的分布范围可以从高山到低地,从潮湿的森林到干巴巴的灌木区及草原。

在人类抵达之前,恐鸟只有一种已知的天敌,那就是巨大的新西兰鹰(Harpagornis moorei),这种鹰的体重约为13公斤。然而,在那之后,波利尼西亚人仿佛一把大镰刀横扫而来。他们从北到南,大量屠杀恐鸟,把它们的骸骨成堆弃置在岛上的各个狩猎点。到了14世纪中叶,也就是人类上岸后不过数十年的光景,恐鸟就消失了,而且世界上最大的鹰新西兰鹰也跟着一块儿消失了。

这次动物大灭种来得如此突然,最近的考古研究记录下种种令人难过的细节。第一批抵达的移民人数可能还不到100人,而且直到恐鸟灭绝,移民人数也不过1000人左右。然而,这么少量的人数就足以消灭16万只恐鸟。这些鸟由于不会飞,加上性情可能颇温顺,因此很容易捕捉。它们通常只有腿的上部可食用,其余残骸要么被扔弃,要么拿去喂狗。几乎可以确定的是,人类一旦发现恐鸟的巢穴,绝不会放过它们的蛋。虽说吃食它们的人类数量很少,但如此密集地猎杀,恐鸟应付不了。另外,这些大鸟的生育率也太低了:每窝只有一两颗蛋,而且幼雏还需要长达5年时间才能发育成熟。根据数学模型推演,的确只需一小群人类就能消灭掉整个恐鸟族群。

人类占领新西兰岛后,所造成的损害日益复杂,影响也日益深远。移民无意间引进的老鼠大量繁殖,成为许多小型鸟类、爬行类、两栖类的天然杀手。当老鼠数量愈来愈多,波利尼西亚人便以火烧的方法来灭鼠,却使许多栖息地沦为不毛之地。结果总共有20种陆鸟灭绝,其中包括8种不会飞的鸟。到了18世纪,新来的英国殖民者又向新西兰挥舞着另一把致命的利刃,他们引进了大批外来动植物,把更多的自然环境变更为农田或牧场。已知在波利尼西亚人抵达前存在的89种新西兰原产鸟类,到现在只剩下53种,也就是仅有60%还存活。

新西兰岛灭种事件只不过是太平洋群岛大灭种事件的最后篇章。我们把殖民波利尼西亚群岛当成历史大事来歌颂,但是对其他生物而言,那却是一波毁灭性的浪涛。99这些散布于太平洋中部和南部广大三角形地带的岛屿,是研究生物灭绝的天然实验室。

过去20年来的研究,充分展示出人类对太平洋群岛的生物造成的严重冲击。最早的移民大约是在4000年前,从东南亚进入密克罗尼西亚以及部分的美拉尼西亚。后来,他们的子孙又把这些岛屿当成踏跳板,由一个岛移向下一个岛,在3500年前来到斐济、萨摩亚及汤加,2000年前进驻马克萨斯群岛,最近1500年则进入新西兰、夏威夷和复活岛。他们义无反顾往前冲,生养繁殖,占据了所有的栖息地,灭绝了每座岛屿上半数的鸟类。等到欧洲人光临,带来了先进的农业、技术,还有疾病、大群恶魔般的蚂蚁、蚊子、杂草和其他入侵生物,生态环境的破坏一直持续进行,不会停歇。这两波人类以及外来物种的入侵潮,消灭的不只是核心的2000种原产太平洋群岛的鸟类,也包括了其他动植物物种。

过滤效应

物种灭绝是全球性的现象,除了因猎食而绝种的动物外,也扩及植物和依赖它们的无数种小动物。这种生物大量死亡的过程会依循着环保生物学上所谓的“过滤效应”(filter principle):人类初次引发的灭绝冲击,发生的年代愈早,今日的灭绝率也愈低。100譬如,最早被人类殖民的萨摩亚、汤加及其他西太平洋岛屿,比起最晚被人类进驻的夏威夷,濒危物种就来得少些。原因很基本,但是一点都不令人感到安慰。最脆弱的动物,比如乌龟及大型陆鸟,是波利尼西亚最早灭绝的一批。等到这些“懦弱的家伙”绝迹后,比较有弹性的当地动物就成了下一个目标,从此苟延残喘。当一个岛屿上的动物群减少到某个程度后,就只剩下最具抵抗力的动物能成为濒危物种而幸存下来。譬如,在汤加的埃瓦岛,森林鸟种数从人类抵达(3000年前或更早)前的27种以上,减少到19世纪末的10种,现在则只剩下9种了。

在新西兰南岛的舍格河河口(Shag River Mouth),一个最频繁的恐鸟狩猎遗址上,考古学家详细记载了过滤效应的发展过程。弃置的骨骸层显示,猎人是先从最大的恐鸟以及同样容易得手的海豹、企鹅着手。等这些动物都变少后,他们再转向比较小型的恐鸟、狗、鸣鸟、鱼类以及贝类和其他甲壳类动物。他们抵达舍格河河口不过几十年光景,所有恐鸟显然都死了,于是猎人便离开了。

由于过滤效应的存在,世界上最早有人类生活的地区,生物多样性的衰退情况最难侦测。然而,若是辛苦钻研,有时还是可以找出历史的蛛丝马迹,特别是在同时追踪人类活动以及古老动植物的遗迹时。

就拿地中海北边和东边的地区来说,几乎是从现代智人(Homo sapiens)及我们的远亲尼安德特人(Homo neanderthalensis)起源时,就被这群人类始祖占据了。几十万年来,他们分布得很散也很广。由弃置的贝冢(现在已经变成化石)显示,老祖先们非常依赖容易捕捉的龟类及海洋甲壳类动物,例如贻贝和牡蛎。到了冰川期尾声,大约1万年前,尼安德特人早就被居住在欧洲的克鲁马努智人(Cro-Magnon Homo sapiens)所取代,而居住在西亚的智人则发明了农业,开始将大片野地转变成耕地。有了麦子、山羊及其他家畜的供养,他们的人口密度比起靠打猎采集为生的克鲁马努人,高出10到100倍,于是这些务农者以每年约1公里的速度,往北及西扩张。不到4000年,他们的农庄、村落,已从两河流域一路扩张到英格兰。随着繁育缓慢的龟类日益稀少,人类转而盯上繁育快速但行踪隐秘的松鸡与野兔。差不多在同一时间,欧洲许多巨型动物群都消失了,包括长毛象、披毛犀牛(苏门答腊犀牛的近亲)、洞熊、塞浦路斯侏儒河马以及被称为爱尔兰麋的巨鹿。101

在人类广为分布之前,除了南极洲以外的所有大陆,都具有至少一类巨型动物群。只有非洲和亚洲的热带地区没有经历这种灭绝大震撼。我们如何解释这个异常现象?答案显然在于:数十万年前进化出来的人类,正是非洲与亚洲的土著种。这两块陆地原本是连成一片的超大陆,可以说是人类的摇篮。早在100万年前,亚洲和非洲大部分地区都有人类祖先直立人(Homo erectus)的踪迹了。等到早期智人出现、扩张后,其他本土动植物也和人类一块儿进化,而它们比较有时间早早就开始在遗传上来适应人类的存在。这段时间人类和其他动物共同受到天敌与疾病的袭击,在猎食动物的同时,也被其他动物猎食。这时候的人类还太少,技术也太原始,无法对其他生物多样性造成重大威胁。

反观现代人类,恰恰相反,只要一移民到世界其他地区,就变成了真正的外来物种,从澳洲到新大陆,最后再到偏远的海洋岛屿。人类和他们所带来的老鼠、猪及各种疾病一样,很少遇到协同进化的猎物或敌手。人类借由文化来适应新环境,而人类文化演进的速度却可能是基因进化的数千倍,大大超越当地任何生物区系所能抵抗的程度。于是,这些殖民地的原生物种便日益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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