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生物体内都会进化出身体需要的化学物质,
用来抗癌、杀死寄生虫,或击退天敌。
我们已经学会去参考,编成我们自己的药典。
如今,抗生素、麻醉剂、止痛药、抗癌药……
全都任我们使用,
而这些都源自野生的生物多样性。
象牙喙啄木鸟的凋零
19世纪初期,美国南部海岸平原的景观,还和几千年、几万年前相差不多。从佛罗里达和弗吉尼亚往西,一路延伸到得克萨斯的大灌木丛(Big Thicket),原始的柏树和阔叶林环绕着长叶松构成的狭长地带,而这儿就是被西班牙探险家找到的新大陆门户。这片野地里的代表性鸟种,是生活在河边低地森林里的象牙喙啄木鸟(ivorybilled woodpecker)104。它的体型大过乌鸦,发亮的白羽毛,休息时清晰可见,还有它那带着鼻音的响亮叫声:“Kent!... Kent!... Kent!”(砍它!……砍它!……砍它!)被美国鸟类学家奥特朋(John James Audubon)105比喻为竖笛走调的声音,使得它们一下子就被认了出来。
成双成对的象牙喙啄木鸟并肩在树林冠层的高枝间,忙上忙下,张开外八字的脚爪,攀附在垂直的树干上,一边用它那黄白色的喙,凿穿枯枝的树皮,吃食里面的甲虫幼虫或其他昆虫。那略带迟疑的啄木声:“踢可踢可……踢可踢可踢可……踢可踢可……”像是在幽暗的密林深处,预告它们的到来。在观察家眼中,它们仿佛是由深不可测的荒野中蹦出来的精灵。
奥特朋的朋友,美国早期博物学家威尔逊(Alexander Wilson),将象牙喙啄木鸟归入高贵动物的行列。他在《美国鸟类学》(American Ornithology,1808—1814)中写道:“它们的行事风格具有一股超越寻常啄木鸟的尊贵气息。对其他啄木鸟来说,树林、灌丛、果园、栏杆、篱笆,或倒木,都是耐心觅食的好目标;但是咱们眼前这种皇族猎人,根本瞧不上眼,它们要的是林中最高的大树,尤其是庞大的柏树林,那些新生的柏树争相向空中伸展它们的枝条,有些枝条已光裸枯萎,有些已攀满了苔藓。”
100年后,这片低地森林差不多全被农庄、城镇以及次生林所取代。栖息地被夺走后,象牙喙啄木鸟的数量直落。到了1930年代,只在南卡罗来纳州、佛罗里达州以及路易斯安那州的原始沼泽地里,才能看到稀稀落落、成对的象牙喙啄木鸟。到了1940年代,唯一能确定它们存在的地区,只剩下路易斯安那州北部的辛格地区(Singer Tract)。从那之后,就只有一些传闻说曾经看见过它们的身影,而且连这种传闻都逐年淡去。
在我青少年时期,激发我对鸟类感兴趣的经典著作《野外赏鸟手册》(A Field Guide to the Birds)的作者彼得森(Roger Tory Peterson),一直在密切注意象牙喙啄木鸟的没落过程。1995年,彼得森过世前一年,我终于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我心目中的英雄。我请教他一个博物学家之间常讨论的问题:“象牙喙啄木鸟现况如何?”他给了一个预料中的答案:“死光了。”
我寻思道,当然不至于全部死光吧,至少不会全球都不剩一只!博物学家永远是最不肯放弃希望的人。在宣告某物种灭绝之前,他们需要相当于验尸报告、火葬以及三名证人的证据,而且就算证据确凿,只要有可能得到该物种的虚拟图像,他们还是要再召开一场降灵会。博物学家的想法是,说不定在世界上某个难以到达的山坳,或被人遗忘的密林深处,还有几只象牙喙啄木鸟没被世人发现,只让少数几位口风甚紧的鸟类鉴赏家私下欣赏。事实上,1960年代,在古巴的奥连特省(Oriente)一处偏远的松林中,确曾有人发现过一小群小型古巴种的象牙喙啄木鸟。
目前,象牙喙啄木鸟的状况不明。1996年IUCN的红皮书中,将它们列为全球灭绝的动物,包括古巴种在内。而且我之后再也没听说有人发现它们的踪影,而且就在我写下这些文字的此刻,还是没人敢确定象牙喙啄木鸟真的完全绝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