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精选
  • 会员

第8章:人的本性

2025年1月2日  来源:我们的后人类未来:生物技术革命的后果 作者:弗朗西斯·福山 提供人:gushang23......
摘要:我们的后人类未来:生物技术革命的后果

你想“顺应本性”来生活 ?哦,高贵的斯多葛派,这是多么具有欺骗性的话语!试想一下,一个完全依照本性的存在物,无休止的浪费,无尽的冷漠,生活漫无目的,凡事不经考虑,不仁慈不正义,既富饶,又荒瘠不定;试想一下,冷漠竟然成为了一种力量——你怎么能顺应“冷漠”而生活?

——弗里德里希·尼采《善恶的彼岸》第9节

到目前为止,我已经力陈人权基于人性的缘由,但我仍然没有定义什么是人性。鉴于人性、价值与政治之间如此密不可分的联系,人性这一概念好几个世纪以来一直让人争论不休,这也就不足为奇了。传统说来,大多数讨论都聚焦于“究竟在哪儿为‘先天本性与后天养成’划定界线”这一历久弥新的问题;直至二十世纪末期,另一场争论取代了它。新的争论将天平倾斜向了“后天养成”一方,他们坚定地认为,人类的行为如此具有弹性,以至于谈论人性已经失去了意义。尽管生命科学的新近发展让这一观点已经越来越站不住脚,但是反对人类本性的观点继续存在:环保学家保罗·埃利希最近表达了这样的期望,人类将永久性地放弃谈论人性的所有话题,因为它实在是一个毫无意义的概念。 [1]

在本书中我将使用的“人性”一词定义如下:人类本性是人类作为一个物种典型的行为与特征的总和,它起源于基因而不是环境因素。

也许,“典型”一词需要做进一步的解释。我使用此词的方式与动物行为学家提及“某物种典型的方式”是同一个含义(例如,一夫一妻式对偶结合是知更鸟与猫鹊的典型行为,但大猩猩或猩猩不是这样)。对动物“本性”一词常有的误解是,认为这个词喻示着某种僵硬的基因决定论。事实上,即便属于同一物种,所有的自然特征仍然表现出相当程度的差异;如果不是因为这样,自然选择与进化适应根本不会发生。对像人类这样的文化动物更是如此:因为行为可以习得而改变,不可避免地,人类的行为差异会越来越大;比起那些无法进行文化习得的动物来,人类的行为将更大程度地受到个人环境的影响。这就意味着,典型性是一种富有统计学意义的人工产物——它指涉的是人类行为与特征分布的中位数。

以身高为例。很显然,人类的身高参差不齐;在任何给定的人口群体中,身高会显示出统计学家所说的正态分布(即钟形曲线)。假设我们要绘制当前的美国男女身高图,它们会如图1所显示的那样(曲线仅仅做演示用)。

这些曲线告知了我们许多事情。首先,不存在“正常”身高,但是,一个群体内的身高的分布有其中位数及平均值。 [2] 严格说来,并不存在所谓的“某物种典型的”身高,只有某物种典型的身高分布。我们都知道侏儒与巨人的存在。侏儒与巨人并没有严格的定义;统计学家也许会主观判断说,侏儒应该从低于平均值两个以上的标准差算起,巨人则是高于平均值同样的数值。侏儒或巨人都不希望被这样归类,因为这些话语隐含着畸形和羞辱的意味,用伦理学的话来说,没有任何理由歧视他们。但这些并不意味着谈论人类作为一个群体的典型身高是没有意义的:人类身高分布的中位数与猩猩或大象的身高分布中位数是不同的,钟形曲线的形状——意即差异的程度——也会不同。基因在决定中位数及曲线的形状上起了重要的作用;基因也决定了男女身高的中位数及曲线彼此不同。


图1 身高分布,2000年

但是,事实上,先天与后天互动的方式远比这复杂。人类群体的身高中位数的差异并不仅仅存在于性别间,它也会因人种与种族而不同。环境在其中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过去好几代,日本人身高的中位数远比欧洲人要低;但是二战以后,由于饮食变化及生活改善,日本人身高的中位数在显著增加。总体说来,由于经济发展及营养改善,全球范围人类的中位数身高都在增加。如果我们将某一个欧洲国家1500年与2000年的身高分布进行对比,它会显示出如图2的系列曲线。

因此,人类本性并没有划定一个单一的人类身高中位数;正常说来,中位数身高的分布取决于饮食、健康及其他的环境因素。当游客在博物馆看到中世纪骑士的战服时,会非常明显地观察到,自中世纪以来,人类的平均身高已大幅增加。另一方面,这种差异的变化是有限的,它受到基因的限制:如果你剥夺某个群体足够他们生活的卡路里,他们会饥饿至死,但不会因此长得更矮;而一旦超过某个点,增加卡路里吸收只会让他们更肥胖,而不会长得更高。(不用说,这就是今天发达世界的情况。)2000年时,欧洲女性的平均身高比1500年时欧洲男性的身高要更高;但男性整体仍然要比女性高。不管在历史上还是现在,任何一个给定群体的实际中位数很大程度上是由环境所决定的;但整体差异存在的幅度,以及男女身高的平均差异,它们是遗传的产物,因而是由本性所决定的。


图2 身高分布的历时曲线

从统计学的角度定义人性,这也许让人十分意外,因为这个定义既与我们通常所理解的人性不一致,也不是亚里士多德或其他哲学家所提到的人性概念。但事实上,这是对人性这一概念更为精确的用法。当我们观察到某人受贿、摇着头对我们说出这样的话,“背叛信任,这就是人性”;或者当亚里士多德在《尼各马可伦理学》中坚称“人是天生的政治动物”;这两句话从未喻示着所有人都受贿,或所有人 都是政治动物。我们都知道有正直的人,也有甘做隐士的人。对人性贸然下定论,要么指的是可能性(也就是说,是关于大多数人在大多数时候的选择),要么就是一个关于人可能会如何与环境互动的前提性假设(“如果面临不可拒绝的诱惑,大多数人会受贿”)。

如涉及版权,请著作权人与本网站联系,删除或支付费用事宜。

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