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商业领域,我们来看一个真实的反共识案例。
2001年,互联网泡沫破灭。为了重振经济,美国政府推出一系列的经济刺激计划,其中包括刺激中低收入者购房的计划,以及多年连续降息,令贷款利率大幅走低,房地产市场也因此蒸蒸日上,房价节节攀高。
但是,巨大的繁荣之下潜藏着危机。2006年,被称为“华尔街空神”“对冲基金第一人”的约翰·保尔森(JohnPaulson)敏锐地发现,在1975—2000年期间,美国房价年度增长只有1.4%;但在接下来的2001—2005年,房价每年的涨幅却在7%,远远偏离过去的增速,并且当时还出现了房价涨得越厉害、贷款违约率就越低的规则,很多没有偿还能力的人,依然可以轻松地获得贷款。这也意味着,一旦房价暴跌,大批人将还不起房贷,资金链随时会断裂。
看到危险信号的保尔森,在2006年7月筹集了1.5亿美元,以此为第一支用于做空CDO[1]的基金建仓。但危机并未立刻显现,房价一路高涨,保尔森的基金也在不断赔钱,同时背离了主流投资方向,他受到了各方的质疑和嘲笑。
2006年年底,次贷危机初现端倪,保尔森的基金开始扭亏为盈。2007年8月,次贷危机全面爆发,美国房地产市场瞬间崩盘,并席卷了美国、欧盟和日本等世界主要金融市场。最终,反共识让保尔森在次贷危机中获益颇丰。
电影《大空头》(The Big Short)便是以保尔森为事迹原型,真实地再现了当时跌宕起伏的剧情反转。当然,保尔森后来并没有回到他鼎盛时期的战绩,甚至从2015年开始,保尔森基金连续3年亏损,平均亏损率为16.88%。也许他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但这些都不是我们关注的重点。我们的案例都是“借假修真”,不用在意具体的内容,而应该通过案例去理解思维的框架。
罗素说:“这个世界的问题不在于聪明人充满疑惑,而是傻子们坚信不疑。”王东岳老师也提出,“大多数人的共识一定是愚蠢的。但凡常识的东西,都是行将抛弃的谬误”。这种说法可能会言过其实,甚至有偏颇之处,但矫枉务必过正,必须以毒攻毒,才有可能打破群体效应、从众效应的影响。
在物理学领域,普通人对物体运动的常识观念几乎都是错的,每破除一个直觉常识,物理学都进步一大步;在心理学领域,心理学家也是通过不断的实验论证,证明之前许多关于人类行为的常识信念是错误的,从而推动心理学向前发展;在商业场景中,达利欧提出,“要想在投资中获得成功,你必须成为一个独立的思考者,因为共识通常都是错误的。”
彼得·蒂尔(Peter Thiel)在《从0到1》中说过,“每当我面试应聘者时,都会问这样一个问题:在什么重要问题上,你与其他人有不同看法?好的回答是这种模式:大多数人相信X,但事实却是X的对立面”。他把这种东西称为“秘密”。他坚信,假如一个人能够出人头地,必须有这样的秘密。如果你在所有事情上都与所有人的观点是一样的,你凭什么出类拔萃呢?
贝索斯也从创新的角度论证了打破共识的重要性,他说:“我相信,如果你要创新,你必须愿意长时间被误解。你必须采取一个非共识但正确的观点,才能打败竞争对手。”
为什么芒格一直强调“反过来想,反过来想,总是反过来想”,而巴菲特也认为应该“在别人恐惧的时候贪婪,在别人贪婪的时候恐惧”?归根结底,他们都是为了通过反共识找到一个独特且具有优势的发展角度。
我一直认为乔布斯是企业家中最具有反叛精神的一位。在《成为乔布斯》一书中,作者写道:“和60年代的其他年轻人一样,乔布斯浸润于反文化运动的浪潮中,充满了质疑精神,渴望挣脱传统的桎梏。乔布斯属于战后婴儿潮一代,他既沉醉于鲍勃·迪伦、披头士乐队的充满叛逆精神的歌词中,也会钻研思想家的著作。在乔布斯的眼中,这些大师都是哲学之王。那个时代所传递的信息显而易见:质疑一切,特别是权威;勇于尝试;上路流浪;无所畏惧,创造一个更美好的世界。”
我过去并不理解反叛的嬉皮士文化,长头发、喇叭裤,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像是优势文化的代表,但后来才发现嬉皮士运动对于美国是极其重要的运动。因为自从大量的欧洲人移民美国之后,几百年的发展最终导致了思维僵化,而在既有的这个世界中如何形成新的思想呢?有一个很重要的建议叫“隔离”,就是在某一个人群当中形成一个小的趋势,然后慢慢变大直到足以影响整个社会。嬉皮士运动就是年轻人组合起来,与主流隔离开来,反抗主流文化的一次运动。
总而言之,创新精神的第一特征是批判性思维,独立思考,普遍怀疑,反共识。没有批判性思维,认知边界便无法打破,我们需要承认“我错了”“我们错了”的勇气。所以,我讲的都是错的,我的内容就是指向月亮的手指,重要的不是指头,而是月亮,不要专注于内容本身,而更应该专注于思维的模型。
[1]一般指担保债务凭证(Collateralized Dedt Obligation,C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