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总统选举中输给萨科奇的罗雅尔日前宣布与社会党第一书记奥朗德分手,理由是后者有不轨行为。今年3月,罗雅尔还在书中暗示两人可能会去塔希提群岛“浪漫”一下婚礼,谁料如今已劳燕分飞。
法新社说,除生活纠葛外,两人在政治上也将成为对手。在输掉总统选举后,罗雅尔已明确表示希望自己能以社会党第一书记的身份准备2012年的大选。
奥朗德一下子变成了塞纳河边最可怜的人。平常,法国人总是嘲讽他没有主见,说话东张西望、吞吞吐吐。在罗雅尔竞选总统失利后,奥朗德更是饱受党内指责。而现在,他不但与“法兰西第一丈夫”失之交臂,而且连社会党第一书记的位子也要打水漂了。
今年五十三岁的罗雅尔和五十二岁的奥朗德相识于大学,同居时近三十年,虽然没有结婚,但是育有四个孩子。相信对于多数中国人来说,真正感兴趣的莫过于他们好合好散的“法国式同居”。毕竟,“非法同居”这一观念在中国流行了许多年,至今它也未能完全消褪对社会生活的影响。与此相反,在法国人们不但在文化上宽容同居,甚至还在生活与政治层面制造便利以促进同居的发生。
论及谁是法国的“同居英雄”,想来非萨特与波伏娃莫属。1929年,年仅二十岁的波伏娃与大她三岁的萨特因为参加法国哲学教师资格考试相识。若干天后,萨特便直截了当地对波伏娃说道:“我们签个两年协议吧。”就这样,一场惊世骇俗的“契约式婚姻”拉开序幕。此后他们又有补充协议,“双方不应互相欺骗,不应互相隐瞒”,谁有了“偶然爱情”都应该毫无保留地告知对方。尽管其间两人双双“出轨”,但是波伏娃与“惟独在床上没有热情”的萨特依旧共度一生。他们自由恋爱、自由生活,一生都没有在政府那里“挂牌”,却“非法上床”了几十年。甚至,两人死后还合葬在巴黎蒙巴那斯寂静的墓园里,政府也曾经为他们先后举行国葬。萨特与波伏娃以其同居的一生,向才子佳人证明“剽悍的婚姻不需要领证”。
或许是因为这对英雄情侣影响太大,他们“不拘一证”的生活方式影响了几代人,其作用甚至有点像英美法系的“判例”。1999年,也就是在萨特和波伏娃协议“契约式婚姻”七十年后,法国通过了“亚婚姻”立法:男女只需正式办理一份民事合同即可以成为契约式生活伴侣。这种被称为“PACS”的“民事结合”,不像婚姻那样有太多的束缚,只要双方同意,说好了就可分手。当然,和以往随性的同居相比,由于PACS立约在先,也并非完全不受法律约束。
法国政府对同居的“鼓励”,相信那些曾经在法国生活过的外国留学生更有所体会。最简单也最有说服力的事实是:一个学生独自申请房补能得到的要比他(她)和别人一起申请同居房补少得多。所以,很多留学生一到法国便“非法同居”,一方面是为寂寞的生活所迫,另一方面也是为同居房补所引诱。
至于政治层面,法国的“左右共治”在法语中同样是“左右同居”。总统和总理可能分属不同政治派别的政治奇观,恐怕在世界上绝无仅有。由于法国实行的是“半总统制”,即总统和总理都是由选民直接选举决定,也就是说全民投票的总统选举和国民议会选举交叉进行,总统只能任命议会多数党的领袖当总理,这种制度无疑为“左右同居”提供了可能。
在希拉克时代,法国人便制造了两次“左右共治”。1986年,当时由保卫共和联盟和德斯坦领导的法国民主联盟组成的中右翼阵营,在议会选举中击败社会党,时任保卫共和联盟主席的希拉克因此被密特朗任命为总理,首创法兰西第五共和国的共治先河。十一年后,时为总统的希拉克解散议会提前举行议会选举,左翼的社会党获胜,若斯潘出任总理,右翼总统与左翼总理从此公开同床异梦。
类似的左右故事,在法国近期举行的立法选举中亦有所体现。在第一轮投票中,社会党明显处于下风,执政党在选举中大获全胜似成定局。然而,出人意料的是,第二轮投票形势逆转,社会党候选人攻城略地。最后结果是,虽然执政党获得了控制议会所需的半数席位,但和其在上届议会中的席位相比不但没有预期的“蓝潮翻卷”反而减少了45席。与此同时,萨科齐推崇的前总理、现任国务部长兼环境与可持续发展部长阿兰·朱佩因为败给左派候选人也不得不宣布辞职。
如果说法国政府直接或间接“鼓励同居”是为了社会团结与安定,好让散兵游勇且精力旺盛的年轻人回到自己家里“做坏事”而不是拉帮结派到社会上“做坏事”;那么,法国选民撮合不同党派在政府中同居则或多或少是出于对权力的警觉——其目的就是防止政府一边倒“做坏事”。所以,只要觉得有必要,或者时机恰到好处,选民们便会不遗余力地“拉郎配”,好让政客们在权力体系中保持约束与平衡。当然,关心法国政治的人们同样发现,这种撮合左右同居的行为,也是法国近年来改革难以为继的一个重要原因。
从情感到政治,总结法国式同居,或许我们可以说——同居在法国,情感上是浪漫的,政治上则是无奈的,因为前者为了自由,后者为了约束。
2007年6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