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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三个地区

2025年1月2日  来源:政治秩序与政治衰败:从工业革命到民主全球化 作者:弗朗西斯·福山 提供人:gushang23......

拉丁美洲、撒哈拉以南非洲和亚洲的比较;区分它们并解释其经济表现的关键在于国家力量;殖民地遗产只能部分解释当代的结果

本书第一部分追问的是,韦伯式现代国家为何只出现在部分发达世界,而没有出现在其他地方。第二部分继续考察那些发展较晚而不得不面对西方殖民主义的地区,主要关注拉丁美洲、撒哈拉以南非洲和东亚。这三个地区内部有很大差异,相互之间也有系统性差异,让我们有机会讨论不同的发展途径。

从20世纪下半叶起,东亚是三个地区中经济增长率最高的,如表5所示。有些人也许会感到惊奇,因为整个拉丁美洲的人均收入要比东亚高。那是因为,后者有几个比较贫穷的大国,如印尼和菲律宾;再加上,在很多方面表现突出的中国仍有广大的贫困农民。

在政治制度上,情况又不同了。拉丁美洲确实比东亚好得多,更远远超过撒哈拉以南非洲。它在世界银行所有六个全球治理指标中,排名都高于五十个百分位(percentile)(见图17),在反映民主和政治参与的“回应和负责制”一项,排名特别高。同样是这一项,东亚的排名就显著落后。撒哈拉以南非洲,在所有六个指标中都很差。这反映出,在始于70年代初的第三波民主化浪潮中,所有地区都看到民主政体的增加,但最强劲的表现出现在拉丁美洲。亚洲最大规模最具经济活力的中国,仍是威权政体,同样的还有越南和朝鲜。如此国家在西半球只有古巴一家,只是在21世纪第一个十年,委内瑞拉、厄瓜多尔和尼加拉瓜等国的民主出现明显倒退。

表5. 增长率和人均GDP


来源:世界银行
*人均GDP是以购买力平价为准


图17. 地区比较,全球治理指标(百分位排名) [1]

来源:世界银行,《全球治理指标》


图18. 所选国家的基尼指数

来源:世界银行

尽管拉丁美洲在民主上优于东亚,但在国家制度上仅占很小优势。政治稳定和法治的排名,在拉丁美洲和东亚之间大致相当,在撒哈拉以南非洲大幅走低。

地区之间的差异也可以不平等来测量,图18介绍的是所选国家的基尼指数(基尼指数的范围从0到100,其中0代表完全平等,100代表完全不平等)。撒哈拉以南非洲的国家有很大不同,埃塞俄比亚相对平等,石油资源丰富的尼日利亚和安哥拉有高度的不平等。自20世纪50年代以来,东亚,日本和韩国仅有低度不平等,同样情形是毛泽东时代结束时的中国。但随着21世纪第一个十年快速的经济增长,中国收入分配的悬殊几乎赶上拉丁美洲水平。在同期十年中,拉丁美洲的不平等开始小幅下降;尽管如此,它的贫富之间仍有巨大差距,酝酿令人不安的政治后果。 [2]

当然,增长和治理的平均统计掩盖了每个地区内部的重要差异。拉丁美洲既有极其贫困的海地、危地马拉和巴拉圭,又有出口喷气式飞机等高科技产品到世界各地的巴西。然而,这些地区都有自己的特性,使得区域内国家彼此类似,却又不同于区域之外。许多拉丁美洲国家经历了通货膨胀、货币危机、货币贬值和经济衰退的周期循环,最近一次是上世纪80年代初的债务危机(阿根廷是在21世纪初)。相比之下,东亚地区快速增长的经济体,在这段时期中几乎毫发无损。撒哈拉以南非洲在数年后,也经历了与拉丁美洲类似的债务危机,有的甚至更为严重,导致许多国家要求债权人予以减免,帮助它们再一次回到经济增长的轨道。尽管今天的拉丁美洲大体上是民主的,但情况并非总是如此。在20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专制军政府在巴西、阿根廷、智利、秘鲁和玻利维亚等国接管政权。大多数所谓的“发展型国家”——成功应用国家权力(通常是威权政体)以促进快速增长的国家——聚集在东亚地区。很难在拉丁美洲和撒哈拉以南非洲,找到这一类国家。 [3]

发展的途径

第二部分一开始就列举了将当代发展结果归因于地理、气候和殖民地遗产的各种理论。所有这一切都有一定可取之处。但人类社会行为的本质非常复杂,将结果追溯到单一原因的理论很少能经得起全方位的考验。

将政治(因此也是经济)发展与地理和气候关联起来的理论,可以解释部分的重要结果。经济学家着眼于自然资源的禀赋:金银开采和种植农业的需求导致对原住民的奴役,或从非洲进口奴隶;剥削性的工业又为新大陆的威权政府创造经济基础。

但拉丁美洲的威权制度有好多先决条件。建立于秘鲁和墨西哥的政治秩序,是移民殖民地;哥伦布到来之前的国家结构的制度遗迹,几乎全被成功铲除。作为移民殖民地,它倾向于复制伊比利亚半岛的重商主义社会,仍以阶级为基础,只是原住民和混血儿代替了欧洲的白人农民。西班牙当局最初试图在美洲建立直接的专制统治,但远距离的现实意味着,它在殖民地行使的权力远远比不上国内。西班牙的专制主义比较弱,在欧洲就无法征得满足自己需求的足够税款;面对新大陆不驯服的克里奥尔殖民者,就更加束手无策。克里奥尔为自己创建了基于特权而不是自由的寡头政府。殖民地在19世纪初脱离西班牙,过渡为独立国家,但寡头政府仍然存在。21世纪的拉丁美洲继续在这个遗产中生活,成为世界上最不平等的地区。

如孟德斯鸠指出的,地理在其他方面也非常重要,某些地形比较适合动员和部署大批军队。在欧亚大陆(以中国和俄罗斯为主),相对开阔的原野鼓励了中央集权大国的形成巩固。在撒哈拉以南非洲,难以在广袤沙漠和热带雨林投射权力,这抑制了国家的出现。欧洲介于两者之间,它的地理鼓励中等政治体的形成,但阻止了其中任何一个强大到足以征服整个欧洲。

拉丁美洲的地理使它更接近撒哈拉以南非洲,而不是欧洲。它的整个大陆被山脉、丛林、沙漠和南北交通线划分成相互隔绝的地区,不利于大面积帝国的兴起。随着原住民人口的崩溃,人口密度大到足以支持强大国家的地区太少。一旦西班牙和葡萄牙的殖民统治开始,根据非常低效的重商主义规则,盈余要出口到宗主国,无法留在本地用来再投资。

在18世纪下半叶,整个拉丁美洲在政治方面与欧洲看不出有什么不同。支配两者的都是专制政权,以及使用政治权力来保护自己特权的经济寡头。在之后两个世纪中,欧洲经历一系列深刻的政治变化,让自己变得比拉丁美洲更民主,经济上更平等。主要原因之一是,欧洲在这段时期中经历了大量暴力,始于法国大革命和拿破仑战争,继之以意大利和德国的统一战争,结束于两次世界大战的灾难。大量的军事竞争导致强大现代国家的形成和巩固,如普鲁士的施泰因—哈登贝格改革。与此同时,快速的工业化让数以百万计的农民离开乡村,走进拥挤且多元化的城市。这一转变创造先决条件,使民族认同基于语言族群的现代概念得以出现,引发进一步军事竞争。民族主义有助于现代国家的整合。内部革命和外部战争成功消灭曾是旧寡头秩序支柱的整个社会阶级,如法国的买官者和普鲁士的容克阶级。

拉丁美洲的发展途径非常不同。没有像法国大革命那样的暴力来推翻旧寡头政治,也没有国际上的长期竞争来刺激现代国家的形成。由于种族多样性和工业化的缓慢或缺乏,民族认同非常淡薄。这意味着,冲突更多发生在国内的阶级之间,而不是在国外的国家之间。到1945年,欧洲疲惫的精英愿意接受自由民主制和实行再分配的福利国家,以确保社会和平。拉丁美洲精英也面临社会动荡,特别是在古巴革命之后;但这种动荡从来没有严重到激励国家建设或欧洲式再分配的地步。拉丁美洲没有欧式的社会共识,以中间偏左和中间偏右的温和政党为主,只有贫富之间尖锐的两极化。更为欧式的政治秩序要等到21世纪第一个十年才在智利和巴西出现。

地理、气候和殖民地遗产并不能解释今天的所有结果。阿根廷的气候和殖民历史,让它避免了19世纪拉丁美洲其他地区的不平等和经济停滞,本来应当继续发扬光大的,却没有,因为它的精英在20世纪初做出了错误选择。它尽管有适宜的气候和地理,却继承了拉丁美洲旧政权的政治文化,如军阀独裁和人治领袖。反过来,哥斯达黎加本有可能会看到独裁和内战,演变成另一个中美洲香蕉共和国,但由于精英在重要历史关头做出正确选择,却发展成稳定的民主国家。

撒哈拉以南非洲的情况完全不同。欧洲殖民主义的致命遗产,不是“榨取”性威权国家,而是强大制度的根本缺乏。瓜分非洲来得太晚,已是19世纪的最后几十年,西班牙和葡萄牙在新大陆的殖民地已历时四个半世纪。不同于拉丁美洲,欧洲早期殖民者在非洲没有发现大批人口或主要矿产。除了南部的温带地区,热带的疾病和气候使非洲不适宜欧洲人定居。在20世纪中期出现独立呼声之前,根本没有时间或资源来建立制度。非洲殖民地几乎无法负担自己的行政管理,导致欧洲人寻求“间接统治”的廉价出路,利用非洲当地代理人来征收税款或强迫年轻男子服劳役。这个草率拼凑的制度,被强加于与其说反映种族现实不如说反映战略竞争结果的领土上。撒哈拉以南非洲的大部分地区,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独立日所接收的政治遗产,就是这个拼凑的制度。

不同于拉丁美洲,独立后的非洲没有在幕后操纵的根深蒂固的精英。摆脱殖民统治的独立,为新精英的出现创造了机会。他们主要是接近殖民统治的城市知识阶级,没有安全的社会基础,既不是土地贵族,又没有资本主义经济的环境,只好把国家当作改善经济的主要渠道。低能力的国家塞满了庇护式员工,使政府规模大幅增加,却进一步削弱了自己提供真正服务的能力。政治变成攫取国家及其资源的新家族制的竞赛,不同群体排队等待“轮到我们吃了”的时机。在这些条件下,就无法形成持久的官僚体系,既能代表广泛公共利益,又能迫使精英遵守经济上合理的规则。

人们普遍观察到,留给新独立国家的边界不符合现存种族和部落的认同,这给撒哈拉以南非洲带来许多痛苦。这一点传统智慧正在给人以误导,让人以为比较明智的边界划分本来是可以促成独立后更团结的国家。它的真实性仅存在于有限的范围之内。例如,如果当年英国没有将南苏丹和达尔富尔,与喀土穆的阿拉伯核心连接在一起,苏丹本来可以避免两场漫长且代价高昂的内战。但在非洲大部,种族群体太小、太混杂,无法成为欧式现代民族国家的基础。与东亚和欧洲形成对比,非洲本土的国家层次的强大政治体,在欧洲殖民之前没有从事过充满暴力的艰难认同塑造。如果要说殖民列强帮助塑造认同,它只是以种族代替部落制——换句话说,以较大的亲戚群体取代较小的,目的是为了分而治之。非洲的殖民统治者既没有时间也没有动力,来创建可塑造民族认同的强大国家,大多数独立后出现的精英,也没有把国家建设放在首要地位。撒哈拉以南非洲淡薄的民族认同,不是因为做得不好,而是因为根本就没有做。坦桑尼亚是一个例外,由此也证实了这同一条规则。尼雷尔创建坦桑尼亚认同一事显示,尽管之前有相当复杂的种族多样性,只要精英有心于这个项目,仍可取得成功。

与西方殖民列强发生对抗之前,已拥有强大的国家制度和民族认同的社会,确实存在于世界其他地区,主要是东亚。中国在秦国统一全国时就发明了现代国家,比早期现代欧洲出现国家整整早了一千八百年。中国人创造的国家是中央集权、官僚治理和非人格化的,统治幅员辽阔的领土,其整齐划一的程度远远超过罗马帝国。中国的国家权力在以后数千年中跌宕起伏,有时遭到内部亲戚群体的攫取,有时又承受外部蛮族的入侵。尽管如此,中国、日本、韩国和越南等国都发展出了以强大国家为模式的政府,政治组织的水平远远高于拉丁美洲和撒哈拉以南非洲的本土社会。数世纪的征服和同化造就了种族同质性,更强化了国家建设的努力。这些社会对享有共同文化有着强烈的感受,这建立在共同的书面语言和广泛的精英识字率的基础上。

应当注意的是,这些概括并不适用于整个东亚。许多东南亚国家有非常不同的政治发展轨迹。如第22章指出的,印尼在19世纪根本还不是一个国家,在种族上也是支离破碎的,跟尼日利亚差不了多少。在许多方面,新加坡和马来西亚只是英国殖民主义的直接创造,现代化的成功不依赖于前殖民时期的本土国家。值得注意的是,即便如此,它们仍建立起比较强大团结的国家。这些是如何发生的,将会是一个引人入胜的故事,遗憾的是,这已超出了本书的范围。 [4]

东亚早期的国家制度化,让它更容易抵抗外来威胁。在防止西方殖民企图上,日本是最成功的。中国屡次遭到西方列强的攻击,部分领土已被侵占,清廷在19世纪多次蒙受屈辱,但西方列强从来没能完全分解中国国家的结缔组织。尽管在20世纪20年代、30年代和40年代,国家权威因军阀割据、内战和日本占领而短暂失灵;到1949年,强大的中央集权国家很快又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获得重建。类似的情形是越南,曾受法国的侵占,最终成功推翻殖民政权,打败美国支持的继任者。世界上组织最好最为强大的民族主义革命都发生于东亚,即中国和越南,这绝非偶然。这些国家的领袖,在取得内战/民族解放战争的胜利之后,迅即把军事实力转换成国家权力。

中国和它所影响的国家,的确是儒家道德和官僚体系的传承人。这个体系通过教育和教化,把统治者引向共同利益的宽广概念,外加儒家对识字和教育的强调,给现代经济的发展带来意想不到的重要好处。东亚自20世纪下半叶以来的快速增长,是技术官僚的强国推动的,领导阶层不管有多专制,始终认准经济和社会发展的共同目标。伊藤博文、山县有朋、朴正熙、李光耀、邓小平及其治下政府的行为,与历史和文化的古老传统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很难用社会科学的方式加以证明,但相互关联是客观存在的。其中有些人腐败,大多相当专制,但亚洲整体的渎职程度,要比撒哈拉以南非洲好得多。同样重要的是,东亚的领袖在经济管理上更能干,也更懂得国家行政专业化的重要性。这并不是说,东亚没有很多腐败。只是相比于世界上其他地方,那里的行贿者在公共物品和广泛发展上获得更多回报。

中国、日本、越南和韩国在寻求经济现代化时,可把强大而有凝聚力的国家和悠久的民族认同视作理所当然。相比之下,撒哈拉以南非洲新独立的国家就无法做到。它们什么都要一块从头开始——建立现代国家、塑造民族认同、创建法治制度、举行民主选举和促进经济发展。欧洲和东亚的制度发展的先后次序不同,有时间上的奢侈,可以慢慢来。

东亚的强大国家在拥有法治之前,就发展出官僚机构,而欧洲的先后次序恰恰相反。数世纪以来,东亚早熟的强大国家,一直阻止可能提出挑战的独立参与者的出现。欧洲的自由民主制脱胎于国家和社会之间的大致平衡,而东亚国家与社会之间的天平偏向于国家。这意味着,对发展中世界的大多数来说,中心问题是软弱国家;就东亚而言,所缺乏的是法治或政治负责制对国家权力的限制。我们在第一部分中看到,在获得现代国家制度之前就开放民主的国度,很容易出现大规模依附主义。这个问题在东亚,没有世界其他地方那么严重,因为东亚的民主政权少于拉丁美洲或非洲,并且第一批往往出现于已有强大国家的工业化国度。我还没详细讨论菲律宾,它似乎是个例外,也佐证了有关的规则。犹如19世纪的美国,菲律宾在拥有现代国家之前就开放民主,所以经历了大规模的庇护政治和依附主义。

东亚的国家和社会之间的天平,正在发生迅速的变化,因为它现在遇上在前现代世界中要么不存在,要么还不够有力的两股力量。第一是工业化,它组织动员强大的新社会参与者,如农耕社会没有的中产阶级和工人阶级。第二是世界各地的社会出现更为强烈的互动,即我们现在所谓的全球化。商品、服务、人员和思想,在国际上的流通比以前更容易,使得外国参与者也能对国内发展发挥更大影响。东亚国家如果在传统上强大,今天却要面对两个抵制,一是自己的新社会群体,二是从世界各地涌入的思想观念。当初类似的社会动员曾经改变了欧洲社会,为民主打下基础,同样的情形现又在当代东亚发生。

我们需要密切关注民主扩展的动态过程。民主成为世界政治组织的主要形式,不但因为它是好主意,而且因为它能为一定社会群体的利益服务,从而获得后者的大力推广。反过来,这些群体又是经济和社会的广泛发展的副产品。思想与这个过程很有关系,它既与社会中不同阶级的物质利益发生互动,又对之加以塑造。

[1]数据来自不同年份:日本,1993年;埃塞俄比亚,2005年;韩国,1998年;印尼,2005年;坦桑尼亚,2007年;中国,2005年;菲律宾,2009年;阿根廷,2010年;肯尼亚,2005年;墨西哥,2008年;尼日利亚,2010年;巴西,2009年;安哥拉,2000年。

[2]参见Luis F. López-Calva和Nora Lustig合编,《拉丁美洲不平等的减少:进步的十年?》(Declining Inequality in Latin America: A Decade of Progress? )(华盛顿特区:布鲁金斯学会出版社,2010年)。

[3]属于这一类的唯一拉丁美洲国家是独裁者皮诺切特治下的智利。他推行市场友好的政策,取得相对较高的经济增长率。此外,梅莱斯·泽纳维(Meles Zenawi)的埃塞俄比亚和保罗·卡加梅(Paul Kagame)的卢旺达,也被视为早期发展国家。

[4]有关东南亚前现代国家,参见Tony Day,《流质铁:东南亚的国家形成》(Fluid Iron: State Formation in Southeast Asia )(檀香山:夏威夷大学出版社,2002年),有关后殖民的新加坡和马来西亚的国家建设,参见Dan Slater,《订购权力:东南亚的抗争性政治与威权主义利维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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