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对中国和欧洲现代国家的形成至关重要,却少见于拉丁美洲;为什么在拉美激发国家现代化的因素非常弱;拉丁美洲经历较低水平的暴力,我们应否感到遗憾
要说拉丁美洲的先天缺陷是社会不平等,在某种程度上等于什么也没说。拉丁美洲的独立战争始于1808年,其时,世界上只有极少数国家享有经济和社会的高度平等。除了比较自由的英国和荷兰,欧洲的大部分地区是农业秩序,执政的是享有盘根错节特权的封建精英。中国没有封建主义,但有强大的威权国家,一个地主阶层,以及大批依赖他人的穷苦农民。其他所有的农业大帝国,如印度、土耳其、波斯和东南亚王国,也都如此。北美是世界上少有的无须受困于这种根深蒂固的社会不平等的地区之一,至少对它的白人人口而言是这样。除了法国,还没有哪个地方拥有现代国家。
在接下来的两个世纪中,有些国家朝着非常不同的方向发生演变。普鲁士、丹麦、荷兰、英国和其他欧洲国家,跟随法国,建立起韦伯意义上的中央集权的官僚体系。法国大革命不仅释放出了大众对政治参与的要求,而且提供了认同的新形式,即共享的语言和文化。对新兴的民主大众来说,它成了认同的核心纽带。这种现象被称为民族主义,导致欧洲政治版图的重新划分。以语言族群团结为原则的国家,取代因通婚和封建义务而连在一起的王朝国家。法国大革命的国民征兵制,代表这些趋势的首次汇合:巴黎的革命政府能调动相当数量的强壮男性来捍卫法国。在拿破仑的统率下,这支动员起来的国家力量征服了欧洲的大部。
拉丁美洲在19世纪和20世纪的有趣之处,与“不叫的狗”有关。可以说除了智利这个例外,像法国和普鲁士那样的强大国家从未在拉美地区出现。它的民族主义和爱国热情,也没以欧洲的形式喷涌出来。在欧洲,整个人口可能会在愤怒中觉醒,奋起反对他们的邻国。除了一二例外,拉丁美洲国家从未获得支配和调动自己人口的能力。在许多方面,从西班牙和葡萄牙那里赢得解放的新独立政府,与前殖民政府非常相像。旧政权西班牙的特点是弱的专制主义:国家是中央集权和专制的,但在能力上相对孱弱,无法支配自己的精英。许多独立后的拉丁美洲新政府在名义上是民主的,但从未能发展出中等以上的国家能力。作为未能建成现代国家的特征,拉丁美洲国家无法从自己人口征得相当水平的税收。结果,政府像旧政权西班牙一样,只好通过增加货币供应量来应付财政赤字。通货膨胀是变相的税收,造成居民不得不承受的许多扭曲和不公。与其他任何地区相比,通货膨胀更成了19世纪和20世纪拉丁美洲的标记。
为什么强大的现代国家不能像在欧洲那样在拉丁美洲出现?如果有能解释这结果的单一原因,那就是,新大陆相对缺乏国家之间的战争。我们看到,战争和战争的准备是中国、普鲁士和法国创建现代国家的关键。甚至在美国,20世纪驱动国家建设的,仍是对国家安全的担忧。欧洲自1945年以来一直处于和平之中,但先前几个世纪的特征却是国家之间频繁激烈的暴力。在过去两个世纪中,重新划分欧洲版图的主要政治行为——法国大革命、拿破仑战争、意大利和德国的统一战争——都包含高度的暴力,高潮是20世纪的两次世界大战。
拉丁美洲当然也有大量暴力:今天,贩毒集团、街头帮派和游击队组织的残余,经常在当地出没,所有这些给当地人带来莫大痛苦。但在国家之间的战争上,与欧洲相比,拉丁美洲一直是和平的所在。对它来说,这是上天的赐福,但同时也留下了制度上的问题。
和平的大陆
社会学家米格尔·森特诺(Miguel Centeno)通过资料显示,在过去两个世纪中,拉丁美洲一直比欧洲、北美和亚洲更为太平。以累积的战斗死亡数(见图13)、死亡率、为战争而动员的人口百分比和战争强度(即一年中的伤亡率,见图14)为标准,这个结论是真实的。他还指出另外两个事实:第一,暴力程度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不断下降,使拉丁美洲在20世纪成为世界上最太平的地区之一;第二,拉丁美洲的暴力往往发生于民间,而不是在国家之间。森特诺进一步指出,拉丁美洲的战争发生时,在性质上往往是有限的,很少涉及整个人口的大规模动员,如法国大革命之后和两次世界大战中发生的那样。 [1]
拉丁美洲确实经历的战争有两波。第一次是从西班牙独立出来,导火索不是美国大革命和法国大革命的思想,而是法国对伊比利亚半岛的占领,以及拿破仑让哥哥约瑟夫在西班牙登基,在1808—1810年之间取代波旁王室。葡萄牙君主将政府所在地从里斯本搬到里约热内卢,一俟拿破仑战败后再搬回半岛。合法权威在宗主国的崩溃,引发克里奥尔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加拉加斯和墨西哥北部的起义。一开始,保皇势力还能成功镇压。波旁王室的斐迪南七世在1815年重回西班牙王位。随之,第二波起义爆发,导致几乎整个南美洲在19世纪20年代中获得独立。
拉丁美洲独立战争比美国大革命持续更长时间,给基础设施带来更大损害,使经济在19世纪上半叶大部分时期出现倒退。这些战争最显著的特征是,很少触动社会中的阶级结构,对国家建设带来极为有限的影响。
图13. 累积的战斗死亡数
来源:米格尔·森特诺,《血和债:拉丁美洲的战争和民族国家》
图14. 各地区的战争
来源:来源:米格尔·森特诺,《血和债:拉丁美洲的战争和民族国家》
保守群体几乎在每个新独立国家中都占据了支配地位,表明社会革命的缺席。反讽的是,委内瑞拉的民粹主义总统查韦斯,把拉美解放者西蒙·玻利瓦尔(Simón Bolívar)几乎神化成了一个左派英雄。玻利瓦尔出身富裕的克里奥尔家庭,在击败西班牙军队中确有英勇的军事表现,但也有前后不一致的政治承诺。他有时表达自由见解,有时又坚持更专制的观念,而社会革命排在他想做的事的末位。解放美洲南部的另一位军事天才何塞·圣马丁(José de San Martín)也是如此,他提议在西班牙统治结束后,在秘鲁建立君主制政府。真正倡导社会革命的只有两名神父,米格尔·伊达尔戈(Miguel Hidalgo)和何塞·莫雷洛斯(José María Morelos)。他们组织动员一支本土和混血儿的穷人军队,对墨西哥城的克里奥尔精英造成威胁。莫雷洛斯的纲领承诺:“在新政府的治理下,除了出生在半岛的人,其余的将不再有印第安人、黑白混血儿(mulatto)和黄白混血儿(mestizo)的称号,统统叫做美洲人。”
伊达尔戈和莫雷洛斯最终都被捕处死,运动也被镇压。当地的克里奥尔精英,鉴于已回西班牙的斐迪南七世同意接受1812年自由宪章,而决定支持墨西哥和秘鲁的独立。对他们来说,独立意味着,可防止自由主义改革向新大陆蔓延。 [2] 相比之下,美国大革命的发起者是彻底的自由民主派。美国从英国独立出来,虽没引发社会革命,却在新国家的制度中嵌入了民主原则。尽管拉丁美洲独立运动的领袖感到非采纳正式的民主制度不可,但他们更为保守,更不愿搅乱当地的阶级结构。
独立带来国家建设的艰巨任务。西班牙帝国的各组成部分试图各自建立起独立的新政治秩序。在欧洲,这意味着某些政治单元的重新分割,并将另外一些合并成更为集权的政治体。玻利瓦尔在1819年创建叫做大哥伦比亚的实体,包括当今的委内瑞拉、哥伦比亚、巴拿马、秘鲁北部、厄瓜多尔和巴西的部分地区。这个广袤的区域,遍布山脉和丛林,妨碍了中央集权的出现,到1830年又分裂成各自独立的国家(1903年巴拿马也在美国帮助下脱离哥伦比亚)。同样,领导墨西哥独立的阿古斯汀·德·伊图尔维德(Agustín de Iturbide)封自己为皇帝,领土还包括中美洲。到1823年,中美洲作为统一的中美洲联邦共和国分离出去,很快又解体为萨尔瓦多、危地马拉、尼加拉瓜、洪都拉斯和哥斯达黎加几个独立国家。后来,虽有好几次重新统一的努力,但都遭到有关各国的反对。这些新政治体往往对应于早前西班牙帝国的行政区,但没有像法国和德国那样的强烈的文化认同。另一方面,已被分割成地方封地的阿根廷和墨西哥,在数位专制统治者的手中重新获得统一。其中包括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胡安·曼努埃尔·德·罗萨斯(Juan Manuel de Rosas),他逐步平息地方上的反叛,建立起中央集权政府。 [3]
国家之间战争的第二波发生于19世纪中叶,可被看作独立后领土重新洗牌的压轴戏。为了控制拉普拉塔河(Río de la Plata)的出海口,阿根廷和巴西发生一系列武装冲突,最终导致乌拉圭1828年诞生为独立的缓冲国家。接下来,两国为了取得对乌拉圭的影响力又发生争执,引起为保护自己商业利益的英国和法国的干预。巴西和阿根廷还卷入三国同盟大战(War of the Triple Alliance)。那是一个奇怪的冲突,让这两个大国对抗贫穷的巴拉圭。对巴拉圭来说,这是彻底的灾难,自那以后,它“就在地缘政治的地图上……被挪走了”。 [4]
当时另外两个主要的冲突分别是美墨战争和太平洋战争。前者的结果是,迅速扩张的美国自墨西哥那里夺走从得克萨斯到加州的整块土地。后者的结果是,在智利、秘鲁和玻利维亚三个参战国中,智利赢得阿塔卡马地区(Atacama)的丰富资源,迫使玻利维亚成为内陆国。太平洋战争结束于1883年,自那以后,拉丁美洲国家边界基本固定,再也没有国家之间的大冲突(例外是玻利维亚和巴拉圭在20世纪30年代的查科战争,即使在拉丁美洲,记得它的人也很少)。 [5]
拉丁美洲国家之间的战争罕见,在政治上又不重要,因而有关拉丁美洲历史的许多重大调查研究,几乎都把它们给遗忘了。与欧洲、古代中国乃至北美相比,拉丁美洲的战争对国家建设仅有边际作用。所以,查尔斯·蒂利的格言“战争创造国家,国家发动战争”仍然是正确的,但是它需要回答,为什么战争在某些地方要比在其他地方频繁。
一个地区国家建设的落后可以从国家能力的各种测量指标中看出,尤其是税收。在中国和早期现代的欧洲,长期战争对资源的需求,导致国家向公民征税,建立财政部和官僚机构来主持税收,设置行政等级来统筹大规模后勤等。所有这一切促使17世纪和18世纪的早期现代欧洲国家,急剧扩大税收,发展文职官僚体系。组织起来的暴力还彻底消灭了作为家族制壁垒的社会阶级,如法国旧制度下的买官者和普鲁士的容克阶级,从而推动政治的发展。 [6]
相似的发展从未在拉丁美洲出现。森特诺指出,在能够查阅到19世纪数据的巴西和墨西哥,政府的人均税收不超过英国同期的一半,乃至四分之一。此外,它们更倚重于间接税,如关税和消费税。这种税是累退的,比企业和个人的直接税更易征收,也是行政能力单薄的发展中国家的偏爱。即使在战争时期,巴西政府向财富和生产征收的税金,仍不超过总收入的4%。有“拉丁美洲的普鲁士”之称的智利,与邻国相比有着突出军事实力,但它的征税比例更低。在这方面,它们只是在追随自己殖民地主人的模式。西班牙永远无法从自己臣民那里筹集足够的税收,从1557年到1662年,多达十次被迫宣告破产。 [7]
国家间战争的相对缺乏也许能解释,拉丁美洲何以比欧洲更少拥有强大国家,但不能解释,有些国家的政府何以比其他国家更为有效。政治学家马库斯·库尔茨(Marcus Kurtz)指出,19世纪以来,国家效率的排名一直相对稳定,智利和乌拉圭一贯在榜首,玻利维亚、巴拉圭和海地通常在榜尾。 [8] 他认为,智利、乌拉圭和阿根廷之所以能建立起强大国家,是因为当初就有自由的农业劳工和相对强烈的精英共识。但20世纪30年代之后,阿根廷国家因阶级冲突而发生逆转。其中的历史偶然性显示,想要提供国家建设的理论模型,也是相当困难的。 [9]
没有激烈的国家间战争也导致了一些熟悉的结果。在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的群众政治参与之前,拉丁美洲只承受很少的竞争压力,无须按法国和普鲁士的模式来巩固强大官僚体系。这意味着,当选举权在20世纪初开放时,没有出现“专制主义联盟”,来保护全国官僚体系的自主性。民主政治竞争的推广,在阿根廷、巴西、墨西哥、哥伦比亚等国家,创造巨大激励,促使政客以依附式方法招揽选民,使公共行政部门变成政治任命的储备。拉丁美洲国家遵循希腊和意大利南部的途径,将19世纪的庇护政治改造为20世纪成熟的依附主义,而智利和乌拉圭只能算是半个例外。
拉丁美洲国家创建庇护式政府之后,就会面临政治学家芭芭拉·格迪斯(Barbara Geddes)所谓的“政客困境”。像19世纪美国一样,改革国家政府,使之更唯才是用,肯定符合公共利益。但这样做会消耗政客的政治资本,所以很少人愿意沾手。格迪斯认为,改革只会在特殊的条件下发生,譬如,当各政党相互平衡,没人会因推动改革而获得特别的优势时。 [10]
来自外部的冲击不是军事威胁,而是以金融危机的形式出现,这有时也能有效推动改革。所以在上世纪80年代初拉丁美洲的债务危机之后,出现让中央银行和财政部变得更专业化的重大努力,使国家在宏观经济政策上有了较佳的表现。在巴西和其他的地区,反对依附主义和腐败的中产阶级联盟开始崭露头角,对腐败政治阶层的起诉在21世纪第一个十年也有所增加。今日的巴西给人喜忧参半的图景,优秀的部委与腐败低效的部委和平共存。 [11]
再也没有战争
与欧洲和东亚相比,拉丁美洲国家之间的战争为何如此罕见?确实发生的战争,又为何没有激励政府像亚洲和欧洲一样投身认真长期的国家建设?这里面有众多可能的原因。
第一个原因是前面已经指出的阶级分层,这在拉丁美洲更添上种族和人种的色彩。如前所述,战争与暴力在拉丁美洲依然非常流行,与欧洲的差别在于,它19世纪和20世纪的战争都是内斗,而不是外争。墨西哥、阿根廷、乌拉圭、哥伦比亚、尼加拉瓜和许多其他国家,都经历了长期的内部冲突。这些冲突破坏经济,令社会愈益贫困,反映出社会和阶级的痛苦分化。它们又遏制各国精英发起人口总动员的意愿,因为这会让蠢蠢欲动的非精英手上有枪。精英本身往往依不同的区域、意识形态或经济利益而分成好几派,社会不信任又限制边缘人口对国家的忠诚。在欧洲,大众对政治参与的要求出现于战争之后。譬如,20世纪20年代英国工党的兴起,从某种方面来说是工人阶级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受苦受难的结果。在拉丁美洲,相比之下,精英通常逃避国家之间的冲突,恰恰是为了避免求助于大众。
第二个原因是地理。欧洲在地理上分割成不同区域,使单一政权很难称霸整个大陆。但每个区域内,既有开阔的领土,允许强大的经济和军事力量的聚积;又有可通航的大河,促使与内陆地区的通商和沟通。相比之下,安第斯山脉的山脊和茂密的热带森林,将拉丁美洲分割成相互隔离的不同区域。委内瑞拉、哥伦比亚、秘鲁和玻利维亚,虽与巴西交界,却因为难以穿越亚马孙丛林,而无法与这个当地最大的经济体保持密切交往。拉丁美洲第三大国哥伦比亚,也被安第斯三大山峦(Andean cordillera)分隔开来,以至今日政府无法在整个领土上有效施政,让游击队和贩毒集团觅得避难所。在21世纪初,巴拿马和哥伦比亚之间没有一条公路,尽管它们曾同属一个国家。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有效部署军事力量,显然是很困难的。
第三个原因是民族认同。也可以说是,由于深受种族和人种差异的影响,当地许多社会只有微弱的民族认同。19世纪出现于欧洲的强大国家,其建国原则把语言族群当作民族认同的核心。欧洲在20世纪遇上如此多的暴力,部分原因就是种族身份不符合现有的政治边界,必须通过战争来予以重新安排。欧洲的战争与国家建设的进程紧密相连。
秘鲁、玻利维亚、危地马拉和墨西哥永远都不会如此,那里大量的印第安人和混血儿生活在乡村地区,基本上不受国家及其提供的服务的影响,也感受不到自己应尽的义务。在欧洲精英看来,他们的态度从最好的角度看是冷漠,从最坏的角度看是不信任和敌视。语言也无法成为统一国家和辨别彼此的认同来源,因为所有精英要么讲西班牙语,要么讲葡萄牙语,非精英则继续使用克丘亚语(Quechua)、艾马拉语(Aymara)、纳瓦特尔语(Nahuatl)、玛雅语(Mayan)和其他本土语言。至今,危地马拉城的商业精英,与生活在高原的土著群体,几乎没有任何共同之处。甚至于,这两组参与者在20世纪80年代卷入一场残酷的内战。
阻碍拉丁美洲国家建设的最后一个原因是强大的外部势力——美国、英国和法国等欧洲列强——都试图影响当地的事态发展。特别是美国,坚决维护政治和社会的保守秩序,不时干预,试图帮助推翻左翼领袖,如危地马拉的雅各布·阿本斯(Jacobo árbenz)和智利的萨尔瓦多·阿连德(Salvador Allende)。根据门罗主义,美国也试图阻止外部势力与拉丁美洲国家组成联盟,如19世纪的英国和法国,以及20世纪的苏联。这种联盟本来可以在制度建设上有所帮助。由于身处社会流动性历来很大的国度,美国的政策制定者往往对其他社会中根深蒂固的社会分层视而不见。西半球唯一成功的政治革命兼社会革命,是菲德尔·卡斯特罗在1959年领导的古巴革命,但在接下来的五十多年中,一直面对美国的遏制或颠覆。
拉丁美洲过去两个世纪中没有看到更多暴力事件,无论是国家之间的大规模战争,还是社会革命,我们是否应该感到遗憾?毋庸置疑,发生在欧洲和亚洲的社会革命都付出巨大代价:数千万人丧生于清洗、处决和军事冲突,数亿人流离失所、入狱、饿死和遭受酷刑。在通常情况下,政治暴力只会招致更多政治暴力,而不是渐进的社会变革。我们既不想在拉丁美洲,也不想在世界其他地区,“给战争一个机会”。但这种看法不应阻碍我们的直面正视,如马基雅维利指出的,眼前的公正结局经常是以往犯罪的产物。
[1]Miguel Angel Centeno,《血和债:拉丁美洲的战争和民族国家》(Blood and Debt: War and the Nation-State in Latin America )(大学公园: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出版社,2002年),35—47页;有关战争和国家建设在拉丁美洲的相对缺乏,出现于Georg S?rensen,《战争与国家形成:为何没在第三世界生效?》(War and State-Making: Why Doesn’t It Work in the Third World? ),载《安全对话》(Security Dialogue )第32卷,第3期(2001年):341—354页;Cameron G. Thies,《拉丁美洲的战争、对抗和国家建设》(War, Rivalry, and State Building in Latin America),载《美国政治学杂志》第49卷,第3期(2005年):451—465页。
[2]Skidmore和 Smith,《现代拉丁美洲》,28—34页; David Bushnell和Neill Macaulay,《拉丁美洲在19世纪的出现》第2版,(The Emergence of Latin America in the Nineteenth Century ,2nd ed)(纽约,牛津大学出版社,1994年),14—20页。
[3]Bushnell和Macaulay,《拉丁美洲在19世纪的出现》,22—26页;Skidmore和 Smith,《现代拉丁美洲版》,36—40页。
[4]Centeno,《血和债:拉丁美洲的战争和民族国家》,56页。
[5]Centeno,《血和债:拉丁美洲的战争和民族国家》,52—81页。
[6]有关该过程在中国和欧洲的铺展,参见福山,《政治秩序的起源》,110—127页,321—335页。
[7]有关该过程在中国和欧洲的铺展,参见福山,《政治秩序的起源》,361页。
[8]Marcus Kurtz对此做出记录,衡量国家有效性的标尺有三个:税收比例、就读中学的孩子比例、相关于土地面积的铁路里程。Kurtz,《拉丁美洲国家建设的比较研究》(Latin American State Building in Comparative Perspective )(纽约:剑桥大学出版社,2013年),10—17页。
[9]Kurtz表明,现有国家建设的理论着眼于战争和资源开采,颇有局限性。智利、玻利维亚和秘鲁都依赖资源,都在19世纪打过仗,但到最后,仅有智利的国家相对强大(Marcus Kurtz对此做出记录,衡量国家有效性的标尺有三个:税收比例、就读中学的孩子比例、相关于土地面积的铁路里程。Kurtz,《拉丁美洲国家建设的比较研究》(Latin American State Building in Comparative Perspective )(纽约:剑桥大学出版社,2013年),48—54页)。
[10]Barbara Geddes,《政客困境:在拉丁美洲打造国家能力》(Politician’s Dilemma: Building State Capacity in Latin America )(伯克利:加利福尼亚州大学出版社,1994年),24—42页。
[11] 参见《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对巴西的诚信审查:对更廉洁公共部门的风险管理》(OECD Integrity Review of Brazil: Managing Risks for a Cleaner Public Sector ) (巴黎: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201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