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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曼帝国的遗产

2025年1月1日  来源:政治秩序的起源:从前人类时代到法国大革命 作者: 提供人:gushang23......

奥斯曼帝国是穆斯林世界中迄今最成功的政权。他们凭借自己创造的制度基础,集中权力,其规模在那个地区是空前的。他们在异常短暂的时间内,从部落过渡到国家层次的社会,然后发展了具有显著现代特征的国家制度。他们建立了中央集权的官僚和军队,以非人格化的择优标准,挑选和晋升有限的外国招聘对象。这一制度得以克服中东社会的部落机构的局限。

此外,奥斯曼帝国创造了可从中央遥控的省级行政制度。通过这个制度,他们实施相对统一的规则,确定经济的日常运作,维护辽阔帝国的治安。不像欧洲的封建主义,奥斯曼帝国从没允许制造政治分裂的地方贵族涌现。所以,不像早期现代的欧洲君主,苏丹也无需向贵族讨回权力。奥斯曼帝国的制度,比15世纪同期的欧洲政治组织更为成熟和先进。

就集权和支配社会的能力而言,鼎盛时期的奥斯曼帝国,比较不像同期的欧洲国家和印度次大陆上建立的本土国家,而更接近于中华帝国。跟中国类似,它只有很少独立于国家的组织良好的社会团体。如马基雅维利所注意到的,没有古老的贵族血统,没有获得宪章的独立商业城市,没有民兵组织和法律制度。跟印度不同,村庄没有依照古老的宗教社会规则组织起来。

奥斯曼国家和其他阿拉伯先驱者,其不同于中国之处是存在立法的宗教机构,至少在理论上独立于国家。它能否限制国家的集权,说到底,取决于宗教权威本身的制度化程度。(我在第21章讨论法治起源时,将回到这一题目。)

就全球的政治发展而言,作为奥斯曼帝国核心力量的军事奴隶制只是一条死胡同。它的产生基于一种担忧,同样的担忧促使中国人发明了科举制度。今天,中国科举制度的实用等同物都在应用之中,不管是现代欧洲和亚洲的官僚招聘,还是美国的学术能力评估测试(SAT)和法国的高中毕业会考(baccalauréate)。相比之下,军事奴隶制作为一种制度已从世界政治舞台消失,不留任何痕迹。穆斯林世界之外的人,从未认为它是合法的。问题不在奴隶,众所周知,直到19世纪西方都视奴隶制为合法制度。欧洲人或美国人所无法想象的,是奴隶后来又变成政府高官。

从14世纪到16世纪,军事奴隶制充任奥斯曼帝国迅速崛起的基石。但它面对各种内部矛盾,不能幸免于16世纪晚期帝国面临的外部变化。奥斯曼帝国从没发展出本土的资本主义,不能长期取得持续的生产力增长,所以只能依赖粗放式增长来增加财政资源。经济和外交的政策失败,彼此雪上加霜,使本土制度无法承受。它继续生存于20世纪,多亏了创新的苏丹和最后的青年土耳其党人改用西方制度。但这一切不足以保住政权,继承它的土耳其共和国则依据截然不同的制度原则。

[1]尼科洛·马基雅维利(Niccolò Machiavelli),Harvey C. Mansfield译,《君主论》(芝加哥:芝加哥大学出版社,1985年),17—18页。

[2]有关奥斯曼的早期历史,参见Halil Inalcik,《奥斯曼帝国:1300—1600年的古典时期》,5—8页。

[3]有关奥斯曼的早期历史,参见Halil Inalcik,《奥斯曼帝国:1300—1600年的古典时期》,107页;I. Metin Kunt,《苏丹的仆人:奥斯曼省政府的转变,1550—1650年》(The Sultans Servants: The Transformation of Ottoman Provincial Government, 15501650 )(纽约:哥伦比亚大学出版社,1983年),9—13页。可在俄罗斯找到平行制度,名叫给食(kormlenie)。

[4]I. Metin Kunt,《苏丹的仆人:奥斯曼省政府的转变,1550—1650年》,14—15页。

[5] Karen Barkey,《强盗和官僚:奥斯曼的国家集权途径》(Bandits and Bureaucrats: The Ottoman Route to State Centralization )(绮色佳:康奈尔大学出版社,1994年),36页。

[6]I. Metin Kunt,《苏丹的仆人:奥斯曼省政府的转变,1550—1650年》,24页。

[7]Karen Barkey,《强盗和官僚:奥斯曼的国家集权途径》,36页。

[8]Halil Inalcik,《奥斯曼帝国:1300—1600年的古典时期》,109页。

[9]Halil Inalcik,《奥斯曼帝国:1300—1600年的古典时期》,114—115页。

[10]William McNeill,《欧洲的大草原边境,1500—1800年》,38—40页。

[11]Albert H. Lybyer,《苏莱曼一世时代的奥斯曼帝国政府》,66—70页。

[12]I. Metin Kunt,《苏丹的仆人:奥斯曼省政府的转变,1550—1650年》,31—32页。

[13]Norman Itzkowitz,《奥斯曼帝国与伊斯兰教传统》,58—59页。

[14]Halil Inalcik,《奥斯曼帝国:1300—1600年的古典时期》,65页。

[15]Karen Barkey,《强盗和官僚:奥斯曼的国家集权途径》,28页。

[16]例如写于1069年的《福乐智慧》(Kutadgu Bilig ),献给了喀喇汗国(Karakhanids)的突厥统治者。它称:“控制国家需要庞大军队;支撑军队需要大量财富;若要取得财富,民众必须繁荣;若要繁荣,法律必须公平;忽略其中的任何一环,国家就会分崩离析。”引自Halil Inalcik,《奥斯曼帝国:1300—1600年的古典时期》,66页。

[17]Norman Itzkowitz,《奥斯曼帝国与伊斯兰教传统》,88页。

[18]奥斯曼农民在帝国早期为何只承担了较轻的税赋?历史学家威廉·麦克尼尔(William McNeill)给出了另一原因。由于征募制,执政精英自己来自巴尔干半岛和其他贫穷农村;军人兼行政官比较了解农民生活的艰辛,对百姓抱有同情。他还指出,帝国核心地区的农民之所以得以承受较轻的税赋,全靠在帝国边境不断掠夺。组成军队大部的骑士都是自给自足的,依靠自己的封地。支撑军队扩展的税赋基础非常局限,所以,扩军就需要征服新领土,以设立新封地。我们将看到,帝国扩展到极点而被迫在核心地区增强税收时,该制度便开始倒塌。参见William McNeill,《欧洲的大草原边境,1500—1800年》,32页。

[19]Halil Inalcik,《奥斯曼帝国:1300—1600年的古典时期》,59页。

[20]Halil Inalcik,《奥斯曼帝国:1300—1600年的古典时期》,60页。

[21]马克斯·韦伯将奥斯曼制度定性为家族制。事实上,当代政治学家用韦伯的“苏丹制”来描述建制化很糟糕的制度。其理由在于,奥斯曼制度的最高层确实很少遵循规则,所以仍属家族制。相关人士自由参与竞夺的继位制,就是其中的一例。像波斯、罗马、中国和其他帝国,统治者的家人和宫殿侍臣易受随意的伤害,由于他们都是零和权力斗争中的潜在参与者。苏丹可以任命自己的儿子和亲戚,充当总督和军队高级将领,他确实这么在做。如想升任为维齐尔,或大维齐尔,全凭荫庇网络和私人影响。政治权力和私人财富,就要看与宫廷和苏丹的私人关系。参见马克斯·韦伯,《经济与社会》,第2卷,1025—1026页;Karen Barkey,《强盗和官僚:奥斯曼的国家集权途径》,30—32页。

[22]Norman Itzkowitz,《奥斯曼帝国与伊斯兰教传统》,59页。

[23]William McNeill,《欧洲的大草原边境,1500—1800年》,42页。

[24]Jack A. Goldstone,《早期现代世界的革命与反抗》(Revolution and Rebellion in the Early Modern World )(伯克利:加利福尼亚大学出版社,1991年),355—362页;Karen Barkey,《强盗和官僚:奥斯曼的国家集权途径》,51—52页;参阅Omer Lutfi Barkan和Justin McCarthy,《16世纪的价格革命:中东经济历史中的转折点》(The Price Revolution of the Sixteenth Century: A Turning Point in the Economic History of the Middle East),载《国际中东研究杂志》(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Middle East Studies )第6卷,第1期(1975年):3—28页。

[25]Norman Itzkowitz,《奥斯曼帝国与伊斯兰教传统》,89—90页;Jack A. Goldstone,《早期现代世界的革命与反抗》,363—364页。

[26]Norman Itzkowitz,《奥斯曼帝国与伊斯兰教传统》,92—93页。

[27]Jack A. Goldstone,《早期现代世界的革命与反抗》,365—366页。

[28]William McNeill,《欧洲的大草原边境,1500—1800年》,60—610页;Norman Itzkowitz,《奥斯曼帝国与伊斯兰教传统》,91页。

[29]奥斯曼制度的故障已呈现很多症状。17世纪初,乡村发生一系列强盗部队的叛乱,很多是退伍的辅助军人。他们曾是农民,学了军事技能后回到自己村庄,却找不到就业机会。有些强盗部队竟聚众两万人,到17世纪的头十年,中央政府已失去对安纳托利亚(Anatolia)中部的领土控制。该现象是Karen Barkey《强盗和官僚:奥斯曼的国家集权途径》的题材。另请参阅Norman Itzkowitz,《奥斯曼帝国与伊斯兰教传统》,92—93页。

[30]Norman Itzkowitz,《奥斯曼帝国与伊斯兰教传统》,91—92页。

[31]William McNeill,《欧洲的大草原边境,1500—1800年》,133—1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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