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最近,华尔街的经理们和经济学家们都觉得他们彼此之间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毕竟,萨缪尔森这样的经济学家已经给投资组合经理泼了盆冷水,让他们去修水管。普林斯顿大学教授伯顿·麦基尔(Burton Malkiel)写了一本鼓吹有效市场假说的书,名为《漫步华尔街》(A Random Walk Down Wall Street),但华尔街的巨头们却告诉经济学家最好别来华尔街晃荡而是一边待着去。那些在股市中呼风唤雨的大腕们则说,学者们太过胆小,不敢在金融市场上对输赢下注。除了凯恩斯,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即使鼓起勇气孤注一掷,也都未能成功。
不过,当一些经济学家嘲笑华尔街的选股能力时,另一些人则在构思创新发放,用以设计投资组合或是为公司和股票期权定价。这些都是极其困难的技术挑战,需要高等数学和经济学两方面的造诣。然而,这些研究人员面临的问题是,在20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没有哪个单一学科需要他们。经济学家认为他们的工作太过技术化,数学家则认为他们的研究太过世俗。不管怎样,1990年,诺贝尔奖委员会还是将诺贝尔经济学奖授予了三位具有开创性的金融经济学家,他们实际上是在帮助华尔街,而不是摧毁它。
传说中欧洲最早童谣集的作者。——译者注
1952年,一位名叫哈里·马科维茨(Harry Markowitz)的年轻研究生发表了一篇题为《投资组合选择》(Portfolio Selection)的论文,从此开启了一场金融革命。这篇论文为一句简单的格言建立了一个分析框架,“不要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乍一看,这道理似乎显而易见,你可能会觉得不如把诺贝尔奖颁给“鹅妈妈” 或伊索的后人。
五百年前,莎士比亚笔下的威尼斯商人就告诉我们:
我的财产并不只靠一艘船,它们不在一个地方;
我的全部家当并不全指望今年的收益;
所以我并不担忧我的商品。
不过,在马科维茨于此倾注精力之前,这种民间智慧不过是老生常谈或经验法则罢了。事实上,就连伟大的凯恩斯也拒斥这一观点,他认为,对你熟悉的公司进行大笔投资,比分散成多笔较小的投资更安全。马科维茨并没有简单地表明投资对象多多益善,并不是有5家航空公司股票的投资组合就更安全。他表明的是股票的“种类”应该多样化。你的投资应该真正多样化,也就是说,彼此之间不相关。你最好分别持有达美航空(Delta Airlines)和强生(Johnson & Johnson)的股票,而不是同时持有两家航空公司或两家制药公司的股票。尽管最初存在质疑,但在过去50年里,华尔街一直在遵循马科维茨的教导。
马科维茨的开创性论文是 “Portfolio Selection,” Journal of Finance 7,no. 1(March 1952),pp. 77-91.他在一本书中详细阐述了这个想法:Harry M. Markowitz,Portfolio Selection:Efficient Diversification of Investments (New York:Wiley,1959). 这些引文来自 Peter L. Bernstein’s Capital Ideas (New York:Free Press,1992),p.60. 题外话:1990年,自由出版社(Free Press)问我是否有兴趣写一本关于金融经济学家的书。因为这会违反白宫的规定,我拒绝了。结果,彼得·伯恩斯坦(Peter Bernstein)为那家出版社写了这本优秀作品。
然而,要成为一个开路者并不容易。马科维茨讲述过一个故事,是关于米尔顿·弗里德曼在马科维茨的研究生论文答辩时是如何刁难他的。马科维茨一直告诉自己:“我知道他们对这个课题不太友好。但就连米尔顿·弗里德曼也不能拿我怎么样。”不过,在答辩开始几分钟后,弗里德曼就突然大声说道:“哈里,我看不出这里的数学演算有什么问题,但我有一个问题。这不是一篇经济学论文,我们不能因为一篇不是经济学的论文就给你经济学博士学位。这不是数学,也不是经济学,甚至不是企业管理。”随后其他人也同样抱怨纷纷。答辩结束后,马科维茨坐在走廊里等待委员会的决定。好几分钟后,一位资深教授走进来,看着他的眼睛说:“恭喜你,马科维茨博士!”
在1990年与马科维茨同获诺贝尔经济学奖的是斯坦福大学的威廉·夏普(William Sharpe)和芝加哥大学的默顿·米勒。夏普设计了“资本资产定价模型”(Capital Asset Pricing Model),该模型保证了每本经济学教科书中至少有一章是关于公司金融的,他还提出了“β系数”概念,它帮助投资者算出某只特定股票的风险有多大。特别是“β系数”会告诉你,一只股票是否会与整个市场同步波动。星巴克(Starbucks)的“β系数”是1.0,这意味着如果纽约证券交易所的股指上涨10%,星巴克的股价也可能上涨10%。这是说得通的,因为强劲的市场意味着强劲的经济,如果消费者觉得自己更富有了,他们就能买得起高档咖啡。其他种类的股票可能“β系数”较低。即使经济不景气,人们也会购买糖果。因此不出所料,“窈窕淑男棒棒糖”(Tootsie Roll)的“β系数”较低,只有0.51,这意味着如果整体市场下跌10%,这家糖果公司的股价跌幅仅为5%左右。当人们想要他们的投资组合多样化时,他们就会持续关注“β系数”的计算,以确保他们所有的股票不会同步涨跌。
Franco Modigliani and Merton Miller,“The Cost of Capital,Corporate Finance,and the Theory of Investment,”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48 (June 1958),pp. 261-297. “MM”模型必须修改,以考虑到公司税法,该税法鼓励公司发行债券,支付的利息可以扣除。
默顿·米勒通过研究公司的组织方式而成名。在米勒与弗兰科·莫迪利安尼合作开展研究之前,许多公司的财务主管认为,如果他们通过发行更多的债券和出售更少的股票来为公司运营提供资金,他们的公司看起来利润会更高。这样一来,股东就会相对较少,公司就可以把利润留给自己。然而,米勒和莫迪利安尼证明,无论你如何分割所有权,公司的总价值都取决于其未来的收益。例如,如果公司负债累累(发行了大量债券),贷方会要求支付更高的利息,这将抵消股东数量减少带来的好处。
米勒用一桶全脂牛奶做了一个生动的类比。奶农可以把奶油单独出售,这样可以卖到更高的价格。但这样一来,他就只剩下价格更低的脱脂牛奶了。奶油加脱脂奶带来的总收入与全脂牛奶的相同。不管你怎么搅和,一桶牛奶就是一桶牛奶。同样,公司利润流就是利润流,不管你把钱付给谁。
引用见 David Warsh,“Nobel-est in Economics:Three Americans Share Prize for Corporate Finance Theories,” Boston Globe,October 17,1990.
这三位1990年诺贝尔奖得主将他们的经济学培训重点放在了金融市场上,让华尔街赚得盆满钵满,而他们自己也所获颇丰!夏普和米勒为许多华尔街大公司做过咨询。著名的共同基金先锋集团(Vanguard Group)的主席约翰·C.博格(John C. Bogle)告诫投资者不要忽视经济学家:“虽然学术领域里有不少晦涩难解的天书……但最切实可靠的学术思想,无论多么复杂、深奥……都将会被应用到实践中,也会进入投资者市场。”
不过,即使是诺贝尔奖得主也必须学会谦卑。1997年诺贝尔奖得主罗伯特·默顿(Robert Merton)和迈伦·斯科尔斯(Myron Scholes)因对金融衍生品估值做出贡献而获奖,他们加入了一家名为长期资本管理(Long-Term Capital Management)的投资集团。他们的基金在1998年8月崩盘,让全球金融市场一片狼藉。这家公司不计后果地借了太多的钱,并大量押注世界各国利率会日益趋近。结果他们押错了,损失了数十亿美元。事实证明,“长期资本”也并不是那么长期持久,它在几天内就输掉了资本。我们能将此归咎于默顿和斯科尔斯获得的诺贝尔奖吗?未尝不可。毕竟,向长期资本提供大量贷款的银行真的相信,这些杰出人士及其同样杰出的合作伙伴不会误判风险。爱因斯坦可能是20世纪最伟大的科学头脑,但你可能不指望他给你汽车的散热器冷却液换个配方。同样的道理,仅仅因为某些人获得过诺贝尔奖并不意味着你应该把你的钱交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