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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望未来

2025年1月1日  来源:经济巨擘:思想碰撞与传承 作者:马丁·费尔德斯坦 提供人:gushang23......

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时,凯恩斯已经疲惫不堪,经常面有病容。他被诊断出患有心脏瓣膜的长期感染,由于要为他高大的身躯和过于繁重的日程提供动力,这个器官已经不堪重负。不过,1942年的一个晚上,他还和哈耶克一起睡过屋顶。在向伦敦投下大量炸弹后,德国空军发动了“贝德克尔闪电战”(Baedeker Blitz),攻击英国较小的城市、村庄和文化地标。由于剑桥大学也是疑似轰炸目标,该大学号召教职员工保护其建筑免受火灾的影响。民防部队从伦敦被轰炸中得到的教训是,如果他们能及时清除落到屋顶上的燃烧弹,那么在地面发生爆炸所产生的破坏就会小一些。一天晚上,轮到凯恩斯在国王学院教堂的屋顶上值勤了,这座教堂是亨利八世在1515年建成的。哈耶克恰好去拜访他的老对手,所以凯恩斯让哈耶克和他一起往上爬,他们经过石像鬼雕塑,来到屋顶的石灰石胸墙旁,在那里,两个人凝视着漆黑的天空,寻找来袭的轰炸机发出的威胁光芒。飞机从来没有出现。但是整个晚上,两位经济学家都没有放下他们手中的扫帚,而且毫无疑问的是,他们对自由世界的未来进行了彻夜长谈。

战争结束后,凯恩斯却继续着他的战斗,他担任财政部顾问,乘坐摇摇晃晃的飞机和载着大批士兵的军舰在大西洋上空往返,试图说服美国政府官员放宽对英国的贷款条件。在他的率领下,两国在美国进行了令人沮丧的无休止谈判,可上议院那些被乐观主义冲昏了头的贵族老爷们却指责他对美国佬言听计从。

“不结果的无花果树”在《新约》中既喻指无生育能力的妇女,也喻指不出成果之人。凯恩斯也是以此在这两个喻义上自嘲。他的原话“Barren fig tree. Baron Keynes”中,“Barren”(不结果实)和“Baron”(男爵)谐音,而“Keynes”这一姓氏,据凯恩斯自己所述,可能来自拉丁文的“casnes”(橡树)一词,与前句中的“fig tree”(无花果树)也有对仗之意。——译者注

1942年战争期间,英王乔治六世任命他为上议院议员,并授予他“蒂尔顿男爵”(Baron of Tilton)的头衔。几天后,凯恩斯在他的蒂尔顿花园里,站在一棵未开花的无花果树前(暗指《新约》中的隐喻),一语双关地自嘲道:“不结果的树,就好像男爵凯恩斯。” 00098.jpg但这次,他对自己身后事的看法却颇为罕见地错了。他也许没有留下子嗣,但他的思想却结出了累累硕果。1946年4月,凯恩斯在莉迪娅和母亲的怀抱中死于心脏衰竭。如果他看到自己的思想日后所获得的成功,他一定会激动不已,但并不会太过惊讶。凯恩斯坚信真理会让你自由。他一生的大部分时间都在为政府建言献策,可谓见证了思想的力量。他在《通论》的最后一段中热情地肯定了这一点:

Keynes,Collected Writings,vol.12,pp. 383-384.

经济学家和政治哲学家们的思想,无论它们是对还是错,都比一般人所设想的要更有力量。事实上,世界就是由它们统治着。实干家自以为他们不受任何理论的羁绊,可他们却常常是某位已故经济学家的奴隶。当政的狂人自以为听到的是上天的启示,实则其狂想只不过是从若干年以前某个拙劣的学术作家那里提炼而来的……但是,不论早晚,不论好坏,危险的东西不是既得利益,而是思想。 00037.jpg

公共选择学派如今对凯恩斯的观点进行了反驳,并警告称,特殊利益集团实际上俘获并挟持了那些优秀的思想和政策。

Keynes,Collected Writings,vol.9,pp. 321-332.

尽管凯恩斯以他关于“长期”的妙语而闻名,但他对未来的思考相当认真。1930年,凯恩斯在一篇颇有穆勒遗风的优美文章《我们后代的经济前景》(Economic Possibilities for Our Grandchildren)中亮出了他的水晶球。 00037.jpg他说,好消息是,马尔萨斯错了。在接下来的100年里,人类可以解决经济学存在的根本原因:稀缺。因为每一代人都站在他们父辈的肩膀上,完善他们的成就,实现他们的梦想,我们的孙辈和曾孙辈可能会爬得足够高,以满足他们所有的物质欲望,包括奢侈品。街道可能很快就会用黄金铺就。毕竟,尽管西方经济在商业周期和惨烈战争中磕磕绊绊,在过去的两百年里还是实现了迅速崛起。

更重要的是,随着人类的生存方式日趋温和,人心也会愈发柔软。凯恩斯声称,我们需要利己的“理性经济人”(Homo Economics)来实现经济上的进化。而物质欲望得到满足后,人类对善行和感情的渴望会增强。

然而,我们可能并不会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有了满满当当的橱柜和锃亮发光的新车,我们又该做什么呢?凯恩斯问道。如今,退休人员常常渴望工作,抱怨生活单调乏味。可如果全世界都退休了呢?“披头士”保罗·麦卡特尼(Paul McCartney)和“滚石”的米克·贾格尔(Mick Jagger)要进行多少次“最后巡演”,才能满足所有退休老人的需求?在一个充分满足的世界,也许弥漫的将是存在主义焦虑。快乐往往来自为目标而奋斗,而不是目标的实现。

或许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凯恩斯拥有业余票友、艺术收藏家、投资者、捐助者、策展人这诸多身份。也许他之所以分散他的“活动组合”,只是以防他在经济学领域太过擅长,以至于带领我们太接近天堂。他大概只是想,万一自己撑到了那一天,总得有点事儿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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