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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局观

2025年1月1日  来源:经济巨擘:思想碰撞与传承 作者:马丁·费尔德斯坦 提供人:gushang23......

在宏观经济问题上,马歇尔并没有涉猎太多。他坚持萨伊定律和“货币数量理论”(quantity theory of money,见第10章),并把两者都传授给了凯恩斯。凯恩斯多年来一直坚持这些观点,后来却转而反对马歇尔并抛弃了它们,我们稍后会对此加以探讨。

Alfred Marshall,Money,Credit and Commerce (London:Macmillan,1923),p.247.

尽管马歇尔认为经济本身可以运行得相当平稳,但他也承认商业周期会带来起伏。商业上的乐观和悲观情绪会加速和放大这种波动。在上升阶段,银行放贷过于大胆,甚至对商业新手也慷慨解囊。但当经济最终放缓时,投资者就会撤资,从而加速经济下行。马歇尔举例说:“一根点燃的火柴掉落……往往会在拥挤的剧院引发灾难性的恐慌。” 00103.jpg幸运的是,马歇尔的老朋友“时间”会抚平一切创伤,经济也会再次复苏。尽管凯恩斯认同情绪会对经济推波助澜,但他后来也指出,大火被扑灭后,剧院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仍然是一副断壁残垣的状态。萧条可能会有相当长期的影响。

马歇尔和耶鲁大学教授欧文·费雪(Irving Fisher)提出的一个宏观经济区分,至今仍未被政治家们接受。经济学家会区分实际利率和名义利率。名义利率就是通常在银行窗口张贴的借贷利率,实际利率则需从名义利率中减去通货膨胀率。如果债券利率为8%,但通货膨胀率为5%,那么实际利率便为3%。众所周知,政客们将实际利率定义为你去银行贷款时“真正”必须支付的利率。

F. Y. Edgeworth,“Reminiscences,” in Pigou,Memorials of Alfred Marshall,p. 70. Alfred Marshall,Lectures to Women [1873],ed. Rafaelli Tiziano,Rita MacWilliams Tullberg,and Eugenio Biagini(Aldershot,UK:Elgar 1995),p.106.

尽管《经济学原理》的理论框架可谓宏大,但马歇尔坚持认为经济学必须务实。他常在皇家委员会任职,并在议会作证。他学习经济学是为了帮助贫苦大众。多年后,他对贫困老人问题皇家委员会表示:“在过去25年里,我一直致力于解决贫困问题,我的工作所涉及的调查几乎均与此有关。” 00103.jpg他支持公共教育,并认为“国家现有资本的最佳投资是教育下一代”。 00103.jpg

Alfred Marshall,Letter to Lord Reay,in Pigou,Memorials of Alfred Marshall,p. 462;Marshall,Principles,p. 713.

虽然马歇尔支持适度的财富再分配,因为这有助于提高生产力和社会幸福感,但他远不是一个社会主义者,甚至一度将其称为“当前最大的危险”。与最早可回溯至亚里士多德时期的哲学家和经济学家一样,马歇尔担心集体所有制会“削弱人类的活力,阻碍经济发展;除非在它引入之前,所有人都对公共利益有着无私的奉献精神”。马歇尔再次阐明了他那种渐进的、逐步演化的世界观,他观察到,“对突如其来的、暴力的经济、社会和政治生活条件的重组图谋,有耐心的经济学学生通常会预料到其弊远大于利”。 00103.jpg

对马歇尔来说,“缺乏耐心”几乎和“不诚实”一样是一种极大的侮辱。

马歇尔认为,悲观的古典主义者和满怀希望的马克思主义者都错了。停滞状态还远未到来,人口增速还没有超过食物的增长,地主也没有主宰社会。尽管贫困仍然使一部分公民堕落,但

Marshall,Principles,p. 3.

从19世纪工人阶级的不断进步的事实中,我们仍能看到贫困和愚昧可以逐渐被消灭的希望。蒸汽机减轻了他们许多费力和有害身体的工作,工资提高了,教育已经改良而且已经比较普及,铁道和印刷机使国内各地同一行业的人易于联系,并且使他们能够从事和实行远大的政策方针。同时,对智力工作的日益增长的需要,使技术工人迅速增加,现在他们的人数已超过了那些完全不熟练的工人了。以“下等阶级”这个名词的最初意义来说,大部分技术工人已经不再属于这个阶级了,其中有些人所过的生活,已经比即使是一个世纪以前的大多数上等阶级所过的生活更为美好和高尚。 00103.jpg

论对资本主义的歌颂程度,大概只有马克思写的东西能与此相提并论。

但马歇尔不是骗子无赖。他知道要过上美好生活,还有工作必须要做。他恳求他学生们的帮助,以将经济学变成增进人类福祉的工具。他对眼前依旧存在的贫穷感到憎恶,但他拒绝让这种憎恶指引他的经济逻辑。大自然在消灭贫困方面也不会飞跃。

马歇尔于1908年退休,但仍继续完善和更新他的作品。他隐居在剑桥马汀利路的家中,在那里被各种小毛病和消化、呼吸系统的疾病所苦。他一直活到1924年,离82岁生日还有几周,在剑桥大学元老教授的职位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把遗产留给了妻子玛丽(玛丽活到1944年),要求她为他们的园丁和女佣提供一份可让其安度余生的赠予,并给纽纳姆学院留下了一笔慷慨的资助,他正是在那里成为剑桥大学首批教育女性的教员之一。他为经济学专业的学生提供奖学金,明确规定四分之一的奖学金应该给纽纳姆学院的女性,他还建立了马歇尔图书馆(Marshall Library)来为经济学专业的教员提供支持。玛丽在接下来20年里的度日方式就是画水彩画,骑自行车去图书馆做图书馆志愿者,直到她以87岁高龄退休。今天,图书馆的访客可以在那里看到阿尔弗雷德的“守护神”,也就是那副150年前他在小商店用几先令买到的工人肖像。

在为本书的第一版做调研时,我决定骑自行车去马汀利路的马歇尔故居。我不确定在玛丽已去世约半个世纪后,我还能在那里发现什么。到那里后,我敲了敲门,一个神情严肃的年长女性前来应门。如果我不是早知道马歇尔夫妇没有孩子,我会猜她是玛丽的女儿。我说明了我的来意,告诉她自己在写一本关于马歇尔的书。老妇人听到后愣了一下,随即又露齿而笑,然后邀请我进了客厅。正是在这个房间里,马歇尔每送给学生们一本他的《经济学原理》,都会在书上题词:“某某惠存。希望他将会令这本书成为过时的东西。”然后我们漫步到后院,那位女士说:“教授喜欢住在沼泽边。他认为沼泽可以帮助他呼吸。阿尔弗雷德和玛丽喜欢花园,也喜欢学生。他们一起照料花园和学生。”

Keynes,p.173.

凯恩斯称赞马歇尔拥有罕见的多重天赋。经济学大师必须像马歇尔一样,在某种程度上身兼数学家、历史学家、政治家和哲学家。“他必须根据过去来研究现在,以着眼于将来。” 00103.jpg

一个和卡尔·马克思(Karl Marx)同姓但更有幽默感的人,美国演员格劳乔·马克斯(Groucho Marx)曾被责备:“先生,您在考验我的耐心。”格劳乔回应道:“如果是这样,我并不介意。有时间你也过来考验考验我的耐心。”

所有经济学家都应该“考验考验”马歇尔那招牌式的耐心。他不是等待答案,而是寻求答案。他也没有坐等这些答案被人接纳,而是为它们积极奔走。但他从未在深思熟虑之前就接受自己的想法。他也从不会不经深思熟虑就否定别人的想法。他想将古典经济学和边际经济学融为一体。他还想要将这个世界的起伏与停滞,变化和平衡,进化和稳定都一并融会贯通。最后,他做到了很多,而同时加以融汇和调和的,还有一颗如金子般纯正的心灵和一颗如钻石般敏锐而清晰的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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