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弗雷德·马歇尔
以下从文学和娱乐领域收集来的三个小段子,可以帮助我们理解新古典经济学的一个重要进展:
在伊夫林·沃(Evelyn Waugh)的小说《独家新闻》(Scoop)中,一位英国报纸老板遇到一位编辑,这位编辑只会给出两种回答:如果老板说的是真的,编辑回答“正是如此”;而如果老板说了一些不正确的话,编辑会回答“在一定程度上是这样”。
“让我想想,我说的那个地方叫什么名字?日本的首都?是叫横滨,是吧?”
“在一定程度上是这样的,科珀阁下。”
老派轻歌舞剧演员亨尼·杨曼(Henny Youngman)的笑话让人岔气的程度堪比食物中毒,他的许多经典台词都值得加以哲学讨论,包括以下:
“你妻子好吗?”
“跟什么比呢?”
在一部稀奇古怪的邪典电影《天生爱神》(The Adventures of Buckaroo Banzai)中,男主角巴卡路·班仔(Buckaroo Banzai)提醒他的朋友们记住一个形而上的同义反复:
“无论你去哪里,你都在那里。”
“在一定程度上”“和什么相比?”以及“无论去哪里……”,这些只言片语可以被视为19世纪末经济思想发生巨大变化的象征,这一变化被称为“边际主义”(marginalism)。在我们对杰出的边际主义者阿尔弗雷德·马歇尔的影响加以审视之前,让我们看看用这些只言片语如何解释这种新方法。
想象一下你正在欧洲旅行。你从希腊开始,享受美好时光。在去意大利的途中,你在科孚岛逗留,在那里,你租了一辆助力车,在这个迷人的岛屿上环岛骑行。在意大利,佛罗伦萨是你最青睐的地方。你的意大利之旅花费了800美元,却给了你价值数千美元的快乐。你到达威尼斯,然后考虑越过边境进入奥地利。你担心奥地利与意大利相比会令人失望。比起维也纳炸肉排,你其实更喜欢意式烤鱿鱼。如何决定是继续旅程还是打道回府?
第一,考虑一下巴卡路·班仔的意见:“无论你去哪里,你都在那里。”你现在在奥地利边境。忘记你去过哪里——你在意大利的快乐时光已经无关紧要了!边际主义宣称,过去的已经过去。问题在于是否向前迈出一步,而起点就是你现在所处的位置。
我们认为背包客不会为了更多的乐趣而回到意大利。此外,向前迈进的成本包括机会成本。例如,待在家里的乐趣。
第二,想想亨尼·杨曼的笑话。在选择是否去奥地利的时候,你拿什么比较?你对过去在意大利享受过得快乐已不必理会,而是问:“去奥地利的收益会超过去奥地利的成本吗?”如果在奥地利待一天要花50美元,但能给你带来价值75美元的快乐,那就去吧。那么,如果在意大利,收益是成本的10倍呢?目前的问题是是否继续旅程。如果收益超过成本,你就应该继续前进,即使它们超出的“边际”比以前要小。
第三,记住《独家新闻》里那位编辑的话。你会继续前进到哪种程度?只要向前一步的收益大于成本,你就该继续走下去,直到边际效益与边际成本相等。当在奥地利花50美元度过的一天只能带来50美元的快乐时,你就该止步了。这时候你要是还继续前进,那就成了那个老笑话中说的知道如何拼“香蕉”(banana),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的傻孩子。一个人不应该被前进冲昏头脑。许多企业之所以失败,是因为它们不知道何时停止扩张。当人民捷运(People Express)航空公司在20世纪80年代初获得成功时,它无视诸多顾问的警告,迅速扩大了自己拥有的航线和飞机数量。几年之内,这家野心勃勃的航空公司就倒闭了。最近,波士顿市场(Boston Market)餐厅和多纳圈(Krispy Kreme)公司也陷入了类似的困境。2019年,以紧跟不断变化的“快时尚”潮流而闻名的Forever 21宣布破产,承认其800家门店中的多家都撑不了一周,更不用说“永远”(forever)了。
边际主义的本质是坚持以渐进式、递增式的行动作为探究的重点。企业如何决定生产多少辆汽车?它们会持续生产,直到多生产一辆车产生的收益等同于生产那辆车的成本。边际收益或边际成本规则在经济学内外有许多应用。有些学生为了应付考试通宵复习。但是,如果在午夜多熬夜一个小时的成本(想想第二天的疲劳感)超过了死记硬背带来的收益,那么去床上躺着就要胜过扎在书堆里。
Peter Groenewegen,A Soaring Eagle (Aldershot,UK:Elgar,1995),p.477.
阿尔弗雷德·马歇尔并没有发明或发现边际主义。它是在欧洲的学术氛围之下,在教授俱乐部和知识分子咖啡馆中弥漫的雪茄烟雾中涌现出来的。就像牛顿和莱布尼茨在17世纪各自独立发明了微积分一样,早在马歇尔之前一二十年,法国人奥古斯丁·库尔诺(Augustin Cournot)、德国人J.H.冯·屠能(J.H.von Thünen)和H.H.戈森(H. H. Gossen)等人就已经开始分别探索边际分析。英国人威廉·斯坦利·杰文斯(William Stanley Jevons)和奥地利经济学派创始人卡尔·门格尔(Carl Menger)也为这一学说贡献了许多重要的思想,并由马歇尔进一步发展。这种情形下,对边际主义的初创者究竟为谁的疑问恐怕要自讨没趣。有一年夏天,马歇尔在阿尔卑斯山度假时,与门格尔的继任者奥尔根·庞巴维克(Eugen B?hm-Bawerk)在利率问题上发生了激烈的争吵。马歇尔的妻子玛丽和庞巴维克夫人总算设法在她们的丈夫大打出手之前把双方拉开了。 而本书将马歇尔作为主要关注对象,原因有四个:第一,他最清晰、最全面地应用了边际分析;第二,他建立了主导今天微观经济学的边际主义传统;第三,他培养了20世纪一批最杰出的经济学家,包括约翰·梅纳德·凯恩斯(和他的父亲)、A.C.庇古和琼·罗宾逊;第四,他的一生与穆勒形成了鲜明对比,反映了他那个时代的知识分子运动,以及边际主义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