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得到了许多人的鼎力协助,就不可能有现在的这本书。尤其需 要感谢来自野村证券的客户与员工们的支持,是他们使我能够对日本的经济 问题及其在世界范围的意义进行深入、透彻的思考,而这些思考对于我这些 理论的形成发挥了巨大作用。当然,他们将自己的资金留在日本这一事实也 决定了他们绝对不会允许我跑题。
在与我以前在纽约联邦储备银行的同事,现任职于国际清算银行的罗伯 特?麦考利先生的无数次讨论中,我受益匪浅。他对我的初稿做出了大量非 常有价值的评论。我和日本银行研究部门前主管,反任帝国制药董事长村山 昇作先生的多次意见交换对我也是大有裨益。庆应义塾大学的土居丈郎教授 帮助我了解了学术界目前的最新进展。当然,本书中的任何错误都完全由我 —人负责。
在本书的实际准备过程中,我得到了野村证券执行副总裁山道裕己先生 的大力支持。
我的秘书寺户裕子女士协助我进行了原稿文本方面的准备工作。我的助 手佐佐木雅也先生不仅制作图表、收集数据,而且还协助我收集了本书中引 用的各种专业文章和历史资料。正是由于他们两位的奉献与帮助,我才能在 承担野村综合研究所首席经济学家的全职工作的同时,完成这部准学术性的 著作。为了使这本书按时出版,他们两位都投入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对于 他们的努力,我的感激之情难以言表。
我同样要感谢东洋经济,也就是最初发行本书日文版的出版社,还要感 谢克里斯?格林先生,他不但准确地翻译了日文原稿,而且还在译稿过程中 进行了有价值的润色,使英语国家的读者能够更加容易地理解本书的内容。
最后,我要感谢我的妻子Chyen-Mei以及我的孩子杰基和瑞吉,我在很 多周末和节日里都无法与他们团聚,对于他们的支持,我从心底表示感激。
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现任主席、声誉卓著的理论经济学家本?伯南克在 1995年曾经写道:“在宏观经济学领域,对于美国'大萧条'的解析属于这 门学科中的'圣杯'”,但是,“我们尚未找到任何途径染指这座圣杯。”他进 一步指出:“美国'大萧条'不仅使宏观经济学作为学术研究的一个重要分支 得以问世,同时................ 20世纪30年代的诸多经验教训,一直以来都在持续不
断地影响着宏观经济学家们的信条、政策建议,以及研究方向。”事实上,自 从1936年凯恩斯的《通论》开创宏观经济学的新时代以来,涌现出了众多试 图解释大萧条来龙去脉的不同见解,凯恩斯将这些努力称之为“令人着魔的 智慧挑战”。直到今天,这依然是一项令人着魔的智慧挑战,因为迄今为止, 尚未出现任何一种理论能够解释在1929年10月的股市崩盘之后,恶劣的经 济形势为何持续了那样漫长的时间。
胸怀往昔,我相信,日本过去15年所经历的——借用亚当?波森(Ad-am Posen, 华盛顿智囊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高级研究员)的说法——“大 衰退”其实已经为我们提供了线索,帮助我们去理解70多年前的“大萧条” 何以在美国发生。尽管历史从来不会简单地重复,但是我坚信,在这两次长 期的经济萧条之间有着显著的共同点——那就是,在这两次经济萧条中,造 成传统宏观政策失灵、经济衰退期延长的因素是相同的。与此同时,虽然规 模要小许多,但同样的负面因素在2000年IT泡沫破灭之后的美国和德国经 济中仍然发挥作用,并在2007年爆发的美国次贷危机中再次卷土重来。
为了强调发生在两个不同国家、前后相隔70余年的两次漫长经济萧条的 共同之处,本书将以分析日本的经济形势作为开篇。之所以如此,不仅仅是 因为过去15年间,笔者本人亲身经历了整个经济大衰退的过程,而且在此期 间积极参与了各项经济对策的讨论,同时也是因为相对于美国的大箫条,发 生在日本的这次经济衰退为我们提供了更加详细、全面的数据可供研究。更 重要的是,在20世纪80年代末期依然强劲的日本经济为何在进入90年代之 后便急转直下,对这一原因的探究,本身就是一项“令人着魔的智慧挑战”。
为了实现这一目标,我在先前的另一本著作《资产负债表衰退:日本在 经济迷局中的挣扎及其全球影响》[约翰?威利父子出版公司(亚洲),2003 年出版]一书中首次使用了 “资产负债表衰退” 一词。作为一个新的概念, 不同于假定私营企业的经营目标都是实现利润最大化的新古典主义宏观经济 学派,这个概念假定一部分企业将通过减少负债来修补令人气馁的资产负债 表。在详细阐释了日本经济长期不景气的产生机制之后,我进一步探讨了同 样的机制是否会在70多年前的美国发生作用。最后,再将分析延伸开来,涵 盖了当前的各种经济动向,包括美国的次贷危机。
我写作本书有两个任务和一个最终目标。第一个任务,分析日本经济的 现状并对其未来加以展望。第一章和第二章就是致力于这个目的。尽管我相 信今天日本的经济复苏已经显而易见,但是决策者们仍然需要密切留意各种 风险,尤其是目前的这种经济复苏所特有的一些风险。
我的第二个任务,也是更加雄心勃勃的期望是将日本长期经济衰退带给 我们的经验教训融入宏观经济学体系之中。第三章至第五章瞄准的就是这个 目标。这一部分展开并归纳了资产负债表衰退理论,并且将其与传统经济学 理论进行了对比。当然,这种尝试的终极目的就是利用从美国大萧条与日本 大衰退中所学到的经验教训来解决由于资产价格泡沫的破灭而带来的相同问 题,尤其是眼下的美国次贷危机。
第三章和第四章深入探讨了过去30年间理论经济学家们对于美国大萧条 的研究。重温大萧条这段历史必不可少,因为正如伯南克在1995年所阐明 的,大萧条期间发生的各种问题和现象对宏观经济学本身产生了巨大影响。
值得注意的是,来自世界各地的经济学家们都建议日本当局采取更加激 烈的货币政策来抑制经济衰退。这些经济学家的建议正是建立在过去25年对 于美国大萧条的研究之上,他们研究的结论认为,是失败的货币政策导致了 美国的大萧条,而之后的经济复苏则是由于美联储的政策转换。
但在身处日本金融市场最前线的我看来,这些政策建议完全不切实际, 因为即使是在零利率的条件下,日本企业对于投资的需求也早已荡然无存。 然而,在与这些经济学家们的辩论中我意识到,除非我向他们证明:他们用 来支持自己观点的那些来自美国大箫条的所谓“教训”本身就是错误的,否 则任何建设性的讨论都将无法进行。如果能够证明美国大萧条与日本经济衰 退-样,都是属于资产负债表衰退,那就能够说明为什么货币政策对之无能 为力。如此一来,传统经济学理论将不得不进行某些重大改变。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在论证以上观点的过程中我有了惊人的发现。通
过从投资需求的角度来调查资料数据,我发现了一个又一个的证据来支持资 产负债表衰退学说。甚至连安娜?施瓦茨(Anna Schwartz)和米尔顿?弗里 德曼(Milton Friedman) 他们最早提出,美国大萧条原本可以通过适当 的货币政策加以回避,他们同时也是货币政策的长期拥护者——所做的关于 美国货币史的经典调查中,也有众多篇幅支持美国大萧条属于资产负债表衰 退这一观点。
虽然最终的判断将由读者们做出,但是我坚信,美国大萧条,正如日本 经济大衰退一样,都是由于企业减少负债而引发的资产负债表衰退。就像日 本一样,问题的关键在于私营企业的借贷需求不足,而非金融机构的资金供 给不足。
第五章作为对前面各章内容的总结,首先主张每个经济体都可以分为两 个阶段:普通(阳)阶段(此时的私营企业追求利润最大化)和后泡沫(阴) 阶段(此时的私营企业要么埋头于负债最小化,要么陷于补救病态资产负债 表的泥沼中)。然后进一步指出,这两个阶段构成了一个首尾相连的周期。 “阴”和“阳”两个阶段之间的区别可以解释为什么一些政策在某些情况下卓 有成效,而在另外一些情况下却无能为力。这些结论的综合,将为宏观经济 学提供自凯恩斯时代以来就一直缺失的至关重要的基础。
第六章是关于全球化与全球贸易失衡造成的压力。尽管这些问题与资产 负债表衰退没有直接关系,但是在许多国家,它们仍然在制造货币政策的 困境。
第七章是关于当前的泡沫与资产负债表衰退,尤其着重于美国的次贷危 机问题。伴随着众多令人生厌的典型特征,此次由次贷危机诱发的美国经济 低迷正是资产负债表衰退的又一版本。而且此次经济衰退尤其危险,因为大 西洋两岸如此众多的金融机构都深受其害。与此同时,虽然由于普通家庭和 银行的资产负债表受到严重破坏,使得短期内的复苏不可预见,但是,通过 从日本过去15年中所总结的经验教训,我们能够利用有效的手段来尽量缩短 美国经济复苏所需要的时间。
附录是我本人对于如何最有效地将货币应用融入传统新古典主义框架中 的辩论的一点小小贡献。这一部分同样也挑战了现代经济学的某些基本概念。
凯恩斯发明了 “总需求”这个概念来应对大萧条的悲剧。但即便是他也 不能或者不愿放弃经济学长期以来最基本的假设;无论何时何地,企业的目 标都是追求利润最大化。“凯恩斯革命"最终遭遇挫折,就是因为他的拥护者
们从来都没有意识到,他们的财政政策建议只有在所有企业都致力于负债最 小化的“阴"性阶段才能行之有效。
资产负债表衰退这一概念跨越了凯恩斯不能或者不愿跨越的底线,它认 可了企业在某些时候追求负债最小化的可能性。如此一来,就可以解释某些 以前从未有过令人信服解释的经济现象,诸如流动性陷阱和长期衰退之类。 并且通过明确指出货币与财政政策何时将行之有效,何时将适得其反,对传 统理论进行了完善和提高。由此而得以综合的经济理论,或许正是从20世纪 30年代以来我们一直都在苦苦追寻的宏观经济学的“圣杯”。
资产负债表衰退这一概念的提出,是建立在过去15年间日本大众的痛苦 与牺牲之上的。虽然付出了惨痛代价,但是这一概念应该能够为那些正在寻 找对策应对经济泡沬及其后果——资产负债表衰退的国家提供重要帮助。同 时,我也期待来自经济学界同行们的帮助与批评,以便进一步完善这一概念, 使其成为更加有效的工具,这样,日本的惨痛经验或许能够转化为全世界的 宝贵财富。
辜朝明 2008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