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德国经济最具讽刺意味的一点是学徒制,世人多把它捧为德国工业称霸欧洲的基石。学徒制的直接起源是中世纪的行会制度。在整个工业革命时期,行会遭到自由经济改革派的抨击,认为其代表的是迂腐守旧的传统,是现代化经济变革的绊脚石。
在西方,行会在自由制度发展过程中所扮演的角色相当复杂。行会是封闭式社团,它存在于几乎所有欧洲国家(以及大部分亚洲国家),是如美国律师协会、美国医疗协会等现代组织的前身。行会的形式或多或少略有变化,但它们大体都是通过制定标准或成员资格,来对某种行业或职业的门槛有所限制,也从而人为地提高成员的收入。行会监管产品的质量,并偶尔对成员进行培训。在中世纪末期,它们在打破庄园制度的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尤其在中欧,行会在帝国的自由城市扎下深根,并赢得了管理自己事务的权力,成为摆脱领主和贵族控制的独立堡垒。 [1] 行会因而成为主要的中间组织,成就了中世纪后期丰富多样的公民社会。它们的存在限制了专制王权,因此在西方自由政治制度的发展中厥功至伟。
行会有自治权,还往往有巨额财富,它们对野心勃勃的王族构成了威胁,后者对它们既嫉妒又憎恨。到了16和17世纪,随着庞大中央集权的君主制在法国、西班牙等国家的崛起,行会被看作政权的竞争对手。在前面的章节中我们已经谈到,法国的君主制成功地使行会服从国家的利益,它们成为巴黎政治权威的调控附属物。但德国的情况却截然不同,它在 1871年以前没有中央集权政府。德国政治力量的分散使大批封建社团性机构,如行会等,能够比欧洲其他国家的同类机构存活更长时间。
虽然有些人认为行会在保持行业传统、维持质量标准上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 [2] ,但是到了18世纪初,英国和法国出现的进步思潮却决然地改变立场,反对它们。 [3] 尽管动机不同,但早期的自由主义者却接了专制君主的班,想要打压行会的权力和影响。最早的现代工厂不得不建在农村,以避开城市中对行会的限制。在英国,尤其是在18世纪中叶,自由主义改革派请求废黜《工匠法》(the Statute of Artificers),终止强制性加入行会的规定。 [4] 在法国,以及被法国占领的欧洲其他国家,行会的独立性已经在旧制度下被完全破坏了,并在大革命时期被正式废除。
德国领土上的自由派与行会的斗争更加漫长,也更为曲折。与其他地方一样,普鲁士自由主义改革派的口号是“职业自由”(Gewerbefreibeit)。这个原则是从1808年开始有保留地被介绍到德国境内的。 [5] 当贸易在1807—1812年的施泰因—哈登贝格(Stein-Hardenberg)改革影响下,在先前由法国控制地区逐渐开放时,许多日耳曼邦国在接下来的几十年一直持抵抗态度,并维护行会的特权。这个运动得到了传统手艺匠人的广泛支持,因为他们的生计受到了先进工业化的威胁。1845年,普鲁士颁布了《一般工业条例》,该法令虽然废除了某些社团的特权,但建立了工匠师父资格制度和工商业者的经济状况调查制度。 [6] 甚至当1848年,自由派的法兰克福国民议会在举行会议时,独立的行会组织起来,也在法兰克福举行了德国工匠联合大会,施加压力来保护行会的特权。 [7] 1848年革命失败后的十年间,好几个日耳曼邦国都收紧了行会条例。自由经济改革派一面反对行会,一面争取德国政治的自由化。虽然在1815年和1848年,自由派取得了少许进步,但是在德国统一之前或之后,它常常遭遇挫折,且从未像在法国和英国那样占据优势。
到19世纪末,行会的实际势力被铁路、钢铁等发展起来的新兴产业所蚕食,因为这些产业在它们的管辖范围之外。对产品质量和工匠资格的法律控制只存在于传统的手工业领域。但行会并未就此死去,仍旧一息尚存。随着德国逐渐工业化,大批工匠离开传统的手工业,转移到现代制造业领域,成为机械师或其他技术性工人,他们同时也带来了社团主义的传统。20世纪初,德国就成立了德国技术教育委员会和德国技术工作培训研究院,为工业提供系统的行业培训。 [8] 1922年工匠同盟会被法律正式承认为工匠利益的代表。 [9] 职业培训的基本框架建立于魏玛政权时期,服务于学徒制和技术学校,它把企业和工会视为统一的整体。之后在1935年,在纳粹体制下,工商协会在职业培训上开始担负法律责任,与手工业行会的规定相类似。 [10] 这个时期还发展了系统的工头培训制度。纳粹时期的这个特殊遗产在1949年联邦德国成立后未被废除,而且事实上,1969年的《职业教育和培训法》延续并强化了这个制度。
由此可见,德国的行会从未像在法国那样遭到无情破坏。它们幸存了下来,并演变成现代形式,成为德国战后学徒制的基础。对比之下,英国由于(至少是部分原因)它本身的自由主义原则,在战后未能建立综合的职业培训制度。消除行会的特权不仅是自由主义改革的内容之一,英国在教育上也普遍采取了放任自流的态度,因此,在建立适应20世纪工业力量的现代教育制度方面,英国的反应相当迟缓。直到1891年.英国才实行大学教育免费,比德国要晚许多,直到进入20世纪后,英国的高等教育体制才调整其课程,以适应科学和技术方面的要求。 [11]
德国自由主义的半截子胜利在政治层面产生了灾难性的影响。 [12] 在20世纪初,德国政府远比英国或法国政府专制,皇帝掌握大权,他的周围则是容克(Junker)贵族。容克贵族的黩武传统和专制的社会关系为德国政治和外交政策定了基调。除了体制外,德国文化本身的公社化特征滋长了不容忍和封闭性。也就是说,联结德国人的强大纽带使他们对自己的独特文化身份有较强烈的认同感,并在20世纪上半叶促进了德国民族主义情绪的泛滥。历史学家还认为,德国后来的国家地位使德国人更坚定且躁动地坚持其独特的民族认同感。经过第一次世界大战战败和之后的经济灾难,德国人也把自己看作受害者,但是,强烈的文化身份却开始向极端和邪恶的方向游走。最后,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失败和纳粹的苦难遗存迫使德国人打破封闭的公社观念,为德国社会的开放和包容性打下了基础,而这样的开放性,英国和法国社会在几代人以前就已经有了。即使在今天,与英国或法国相比,德国的民主制度更多地倾向于整体主义,较少个人主义,原因在于既有社会群体的角色已经在法律上得到确认。
但是,从政治发展角度看到的可怕后果,却有可能转化成经济现代化的有利因素。战后,虽然联邦德国废弃了大多数纳粹时期引入的法律条文,但却没有不假思索地摒弃纳粹对于职业培训的立法,而是保留下来并加以发扬光大。在这方面,德国的情况与日本相仿,日本吸取了一些文化传统,如家元式社团、儒家的忠诚品德,并将它们现代化,融入新产业的综合体中。
以上的例子并不是要佐证,保存文化传统是经济现代化取得成功的前提条件。正如美国的许多移民获得成功,是因为他们将自己独特的文化传统与民主社会的自由结合在一起,同样,某些国家能够成为工业霸主,是因为它们将旧体制或文化特征与广泛的自由经济构架结合在一起。德国并非原封不动地保留了行会制度,就如同日本未能完好地保留氏族家庭结构,但是二者均没有完全依照纯粹自由原则建设全新的社会。相反,某些传承下来的旧体制与自由主义的框架达成了中和,并赋予了后者凝聚力。
的确,德国的例子说明,能够保住某些传统文化,明智抑或运气是何等重要。毕竟,现代英国社会也是自由制度和古老的文化传统的结合体,但是从经济的角度来看,英国式的结合并不那么成功。前面我说过,与德国相比较,英国对教育的态度更放任自流。这是自由主义意识形态的影响,这一意识形态是传统上流贵族文化的产物,而贵族文化对于建立现代工业经济所必需的技术和实用教育充满敌意。美国社会的自由程度不亚于英国,但是它却更早地建立普及教育制度,并建立了更为优越的高等技术教育体制。 [13] 即便是进入20世纪后,英国的高等教育依旧是致力于古典人文主义教育,而非科学技术。工程师并不被认为是地位高尚的职业,是技术工人家庭出身的子女而非国家精英所从事的职业。上层阶级所持的观念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业余专家或者脚踏实地的修锅匠都是理想的职业,而二者都对系统的技术教育不屑一顾。 [14]
马丁·维纳(Martin Wiener)认为,英国政治的渐进主义和包容性非常有益于自由政治制度的发展,但也因此完整地保留了公开敌视现代工业社会价值的上层阶级文化,并由此产生了不良影响。 [15] 英国的土地贵族非常愿意让中产阶级工业暴发户和银行家进入他们的阶层,而普鲁士的容克贵族却未有过这样的态度。但这样的接受却成了一剂毒药:具有创业精神的中产阶级非但没给贵族群体带来动力,自己反而归顺了贵族的安逸价值观。维纳提到了马科斯·塞缪尔(Marcus Samuel)的故事。塞缪尔是一个出身伦敦东部、雄心勃勃的犹太人,他在19世纪后期创建了壳牌石油公司(Shell Oil Company)。但是,塞缪尔真正的抱负并不是成为富可敌国的传奇工业家,而是在英国乡间拥有一套别墅(他在1895年购得),获得一个贵族头衔(1902年他成为伦敦市长),并送子女上伊顿公学和牛津大学(这些愿望也都一一实现了)。这样一来,公司的控制权最后落在了荷兰皇家石油公司(Royal Dutch)总裁亨利·德特丁(Henry Deterding)的手中。德特丁更多得保留了典型中产阶级的美德,不受猎狐或者慈善社会活动的引诱。 [16]
从经济的角度来看,德国人是幸运的,在经历了半个世纪的战争、革命、经济动荡、外国占领和快速的社会变革后,大批传统社会制度遭到破坏,而行会却幸存下来。普法战争结束后,普鲁士贵族失去了对德国社会的实际或象征性控制,而希特勒和国家社会主义革命更加快了这一进程。事实上,随着1945年的战败,德国的所有传统社会阶层都已光鲜不再。早在19世纪,工程师和实业家在德国就有比较受人尊重的社会地位,当整个国家集中力量恢复经济时,他们一跃成了中坚力量。
19世纪初,英国、德国和日本都被蔑视商业、科技和发财的贵族阶级所统治。三个社会都保留了封建时代遗留下来的公社化的机构(行会、教会、寺院),和部分地方政治权威。日本在19世纪末,德国在19世纪中期,都成功地将贵族中立,它们抑或通过将统治阶级的精力转投到商业中(譬如日本),抑或直接将贵族边缘化(譬如德国)。日本和德国都同时将传统的公社性质的文化习俗或制度转化成现代工业社会的一部分,不管是以银行为中心的工业集团、经连会、工业协会,还是学徒制,如此实现了传统制度的现代化。两国均成功地维持了组织问题的平衡,在建立大规模等级式企业的同时,鼓励小团队的团结性,让工厂更有人情味。
英国的做法正好相反:他们彻底除掉了许多传统公社化机构,如行会,但在建立现代企业以取代传统机构的培训和质量控制职能方面,他们又行动迟缓。英国社会表现出了高度的自发社会性的倾向。由于从未附属于某个现代化的强权统治,它在整个工业化时期一直保留了大批形式多样的中间组织,包括异议的或自由的教会(譬如贵格会、公理会和卫理会)、学校、俱乐部和文书协会等。但是它也保留了严格的阶级观念,这一观念使英国社会沟壑纵横,也使20世纪的英国工人和管理者不可能抱有同属一个团队的观念。即使反资本主义的英国贵族的实际势力衰落了,马克思主义的知识分子阶层保留了贵族对工业、技术和从事这些工作的人的嘲讽。对这些人来说,“制造立体产品”是可疑的行为。 [17] 阶级意识和传统感使社团形式机构直到二战后才在英国迟迟全面出现。尽管英国社会不像中国或者意大利社会一样以家庭主义为主,但是直到20世纪中叶,许多英国大型企业都是由家族拥有并经营的。 [18] 撒切尔夫人的改革在许多方面被认为是既针对反创业精神的贵族右派,又针对工会主义的左派。但撒切尔对于前者的影响,今天看来是微乎其微的。
在德国和日本经济中,共同体式的结构为何能够幸存下来,的确是一个难解之谜。在过去,日本和德国都以政府专制威权和社会等级森严而闻名。人们对这两个群体的普遍印象是他们都喜欢服从权威,但这个观点与其他刻板印象一样是不真实的,并且愈发过时。而且,我们看到,与英国、法国或美国的工厂相比,德国和日本的工厂车间显得更加平等。在德国和日本,管理层和工人之间地位的正式差异很小;工资差异也比较低;组织的较低级层握有实权,而不仅限于总管经理人员或行政部门。这些社会从未刻意提出 “人人生而平等”的口号,为什么它们却在实际行动中能够更平等地对待成员呢?
答案与以下情况有关。共同体取向的社会的平等主义,往往只限于组成这个社会的同质文化群体,并不延伸至其他人,即使他们共享其社会的主流文化信念。道德共同体有明显的局内人和局外人之分,局内人受到局外人享受不到的尊重和平等对待。实际上,共同体内部人越是团结,其对局外人的敌意、冷漠和排他性就越是严重。那些正式坚持“人人生而平等”的国家必须使更多不同信仰、不同道德标准的人走到一起。代替道德共同体的是法律,代替自发性信任的则是正式的平等和合法诉讼程序。即便在正式规则之下,局内人没有受到非常公平的对待,那么局外人至少得到了更多的尊重,并期望某天自己也成为局内人。
自二战结束后,德国的共同体文化与日本的相比,发生了更大的变化。为了对纳粹时期的暴行做出反思,德国从欧洲最不容忍的社会转变成了最开放的社会。除了收紧难民法以及针对外国人的暴力事件外,德国的许多城市,如法兰克福、汉堡,是世界上最具国际性的大都市。德国战后几届政府的政策使德国人的认同感融入到更博大的欧洲认同感中。旧式的对权威、等级、国家和民族的态度由于战争而全面消亡,德国正日渐显露出更个人主义的文化色彩。 [19]
日本战后的转换就没有这么彻底。虽然国家接受了民主宪政体制,成为和平力量一员,但是日本与德国不同,它从未以同样的方式反思战争的罪恶。两国对战争的态度的差异明显地体现在教科书中,那些有名望的日本政客和学究以种种方式继续否认日本对战争应负的责任。 [20] 任何人只要穿越一个大型的日本城市,就能感受到更高层次的服从;在当代日本,德国式的女权和环保运动寥寥无几,而且势单力薄。日本没有“绿党”,除了小部分韩国人群体外,没有明显的种族或少数族裔。一位正在著书比较日本人和德国人对战争的态度的荷兰作者提到,有位德国青年这样对他说:“请别过多地谈相似点,我们与日本人根本不一样。我们不会为了公司更强大而睡在公司里。我们也是人,普通人。” [21] 统计数据可以证明,这位德国青年的观点是正确的。平均来说,现在德国人工作不如日本人努力。无论韦伯所称道的德国新教徒工作伦理的力量有多强,目前,德国工人在制造业中的平均周工作时间已经降至31小时,而日本人为42小时。 [22] 从一些非正式的迹象显示,德国工人休年假比日本人更自由、放松。
与日本的情况一样,20世纪90年代初的经济衰退和全球竞争的总体加剧,使德国的共同体式经济机构面临更大压力,而且这一压力只会越来越大。倘若公司承诺它们将重新培训工人而非解雇,这的确是个好的原则,而且德国比它的欧洲竞争对手更有资格这样做。但是为高技术的劳动力找到增值的市场空间并非总是能够实现,尤其是劳动力在德国非常昂贵时,去欧洲、亚洲以及其他第三世界国家寻找技术相当的劳动力,将成本降下来,这种做法越来越可行了。此外,更多德国共同体式的经济制度都是成文的法律,而且许多直接由政府推行。倘若把这种机构建立在法律上,而不是非正式的道德共识上,事务性成本将会升高,很可能还将显著增加系统的僵化程度。这意味着,德国若想迎接未来全球竞争的挑战,虽然不必改变其经济共同体性的一面,但一定要减少国家的干预。
[1] E. E. Rich and C. H. Wilson, eds., The Economic Organization of Early Modern Europe , The Cambridge Economic History of Europe, vol. 5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77), p. 466; C. Gross, The Guild Merchant (Oxford: Clarendon Press, 1890).
[2] 例如行会负责开发商标、封印等相关标识作为早期的品牌名称。A. B. Hibbert, “The Gilds,” in M. M. Postan, E. E. Rich, and Edward Miller, eds., Cambridge Economic History of Europe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63), 3: 230-280.
[3] 参见 Charles Hickson and Earl E. Thompson, “A New Theory of Guilds and European Economic Development,” Explorations in Economic History 28 (1991): 127-168; 关于对行会的不满,参见Johannes Hanssen, History of the German People After the Close of the Middle Ages (New York: AMS Press, 1909), p. 108.
[4] Arndt Sorge and Malcolm Warner, Comparative Factory Organization: An Anglo-German ComParison on Manufacturing Management, and Manpower (Aldershot: Gower, 1986), p. 184.
[5] Alan S. Milward and S. B. Saul, The Development of the Economies of Continental Europe, 1780-1870 (London: George Allen and Unwin, 1977), p. 414.
[6] Milward and Saul (1977), p. 415; 也可以参见Sorge and Warner (1986), p. 184.
[7] Peter Rutger Wossidlo, “Trade and Craft,” in E. Grochla and E. Gaugler, eds., Handbook of German Business Management (Stuttgart : C, E. Poeschel Verlag, 1990), 2: 2368-2376.
[8] Sorge and Warner (1986), p. 185.
[9] Wossidlo in Grochla and Gaugler, eds. (1990)
[10] Sorge and Warner (1986), p. 185.
[11] Sorge and Warner (1986), p. 187.
[12] 对于这个问题的两个经典的分析,请参见Fritz Stern, The Politics of Cultural Despair: A Study in the Rise of German Ideology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74); and Ralf Dahrendorf, Society and Democracy in Germany (Garden City, N.Y.: Doubleday 1969).
[13] 很难定义什么是美国公立教育和高等教育的重要里程碑,因为这些举措都是在联邦政府层面逐个完成的。义务教育于1852年在马萨诸塞州出台,之后几乎所有的州政府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都实施了。相比之下, 英国的公共教育直到1880年才出台,直到1891年才实行免费。
[14] 关于美英两国工作态度的对比,参见 Richard Scott, “British Immigrants and the American Work Ethic,” Labor History 26 (1985):87-102.
[15] Martin J. Wiener, English Culture and the Decline of the Industrial Spirit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81), pp. 13-14.
[16] Wiener (1981), pp. 146-147.
[17] 引自Wiener (1981), p. 136.
[18] Alfred Chandler认为,英国未能利用好第二次工业革命(如化工、金属加工、电气设备等)中重点行业的创业机会,是与英国商业家庭导向的本质有关。参见Alfred Chandler, Scale and Scope: The Dynamics of Industrial Capitalism (Cambridge: Belknap Press of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90), pp. 286-287.
[19] 德国文化自两次世界大战以来到底有多少改变,仍然是争论的焦点。关于德国共同体主义阴暗面的猜疑仍然比比皆是,譬如其社会的封闭和不宽容性,共产主义结束后的光头党暴力更是加深了这样的怀疑。怀疑论者会认为,虽然战后德国已经有开明的难民法,但成为德国公民仍然是非常困难的。在德国生活了几代的土耳其人永远不会被认为是真正的德国人,德国不会有类似利奥波德·桑戈尔(Leopold Senghor)这样的人物,这位塞内加尔出生的诗人入选了法兰西学术院(the Académie fran?aise)。德国左翼政治依旧有着狂热的性格,最明显的是绿党,他们认为德国需要去工业化,或巴勒斯坦人的支持者,他们将以色列人比作纳粹。这表明,德国新教文化中一些强硬的部分还未消失。
[20] 直到改革派首相细川护熙于1993年就战争道歉,日本首相才就日本在世界大战中的角色正式道歉,我们可以认为,尚未有日本政治家以维利·勃兰特(Willy Brandt)那样双膝下跪的姿态痛悔大屠杀。尽管德国修正主义否认大屠杀的历史,但他们被视为边缘化的疯子;相比之下,在日本,像石原慎太郎和像渡部昇一这样受人尊敬的政治家和学者仍然可以公开否认南京大屠杀是一种暴行。
[21] Ian Buruma, The Wages of Guilt: Memories of War in Germany and Japan (New York: Farrar Straus Giroux, 1994), p. 31.
[22] 这是基于德国年平均1 604个小时,日本年平均2 197小时得出的。数据来源:David Finegold, K. Brendley, R. Lempert et. al., The Decline of the U.S. Machine-Tool Industry and Prospects for its Sustainable Recovery (Santa Monica, Ca.: RAND Corporation MR-479/1-0STP 1994), p. 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