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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音信息是熟练阅读的基本条件

2025年1月26日  来源:如何阅读 作者:马克·塞登伯格 提供人:zhanbai93......

语音信息是熟练阅读的基本条件

一直以来,阅读研究的一个中心问题是,熟练阅读究竟是视觉的还是语音的,又或者是两者的结合?在第2章里,我描述了几个现象,它们似乎能够解释语音在默读中的应用。但是一些质疑的观点会认为,人们怎样理解笑话或者电影对话与通常的阅读能力无关。大多数教育家认为阅读纯粹是视觉性的,而语音途径则是能力不足的读者才会依赖的方法。

对于这一问题,由于人们很难获得绝对证据,所以多年以来,诡辩和直觉一直占据主导地位。对于阅读研究者来说,这个问题在20世纪晚期已经得到了解决。人们进行的几种不同类型的研究导向了相同的结论:在所有语言和文字系统中,语音信息都是熟练阅读所必需的基本要素;对于语音信息的使用障碍是诵读困难症患者和阅读能力不高的人存在的典型问题。这并不是说语音是阅读的全部。相反,语音途径的使用是熟练阅读的关键因素。对于大多数孩子来说,阅读需要指导,因此出现了语音教学。在支持流畅阅读的体系中,儿童在掌握了有关文字和声音相互关联的知识后,也能在阅读的其他方面取得进步。

熟练阅读者的证据

语言学研究者盖伊·范·奥登(Guy Van Orden)开展了具有突破性的实验并且提出了范·奥登效应。他的发现经由人们在英语和其他语言中的重复实验而得到了证实。范·奥登的发现与当时(20世纪80年代晚期)人们所接受的观点正好相反,因此最初他很难将这些结果发表出来。他的第一篇具有重大意义的文章最终发表在一本很普通的心理学期刊上。3

该实验的受试者是一些擅长阅读的大学生,实验设置也很简单(见图7-2)。4在每一轮测试的开始,屏幕上都会先出现某一类别的名称,随后屏幕中间出现一行字母(即目标单词)。受试者的任务是,如果他们确定该单词属于该类别(例如thigh一词属于“身体部位”类别),就按“是”键,如果确定它不属于该类别(例如book一词不属于“生物”类别),就按“否”键。这样的实验包括许多不同类别的随机测试。我还设计了一个供你与朋友和家人使用的玩具版本。5要注意的是,这个实验不需要朗读;受试者只需默读屏幕上的单词并通过按“是”或“否”键来做出自己的选择。


图7-2 范·奥登实验的主要条件

在每轮测试里,受试者能够看见类别的名称(例如身体部位),类别名称下面是一个目标单词或者一个编造的非单词。受试者的任务是确定该目标单词是否属于该类别(例如“大腿”一词是否属于身体部位)。在一些实验里,目标单词可能是一个听起来很像从属于某类别的单词或非单词[例如听起来很像“bear”(熊)的“bare”和听起来很像“suit”(套装)的“sute”一词]。

这一实验设计的关键因素在于它包含了如下的测试:


bare和bear(熊)是同音异义词。这会发生什么呢?如果受试的大学生正进行视觉阅读,他们很容易就能反应出bare和boat(船)都是不属于这一类别的单词,这里所控制的刺激因素是:不属于该类别的单词,不是同音词或较为相似的拼写。如果受试者在默读时形成了语音代码,那么bare这个单词会变得更难排除,因为它与bear读音相同,这将触发该词的语义。

对“动物:bare(赤裸的)”这一测试做出“是”的回答,这是一种“积极性错误”。范·奥登发现,即便在bare这种类型的测试中,受试者在通常情况下都做出了正确的回应。然而,与其他情况相比,受试者只有在形成了bare一词的语音代码的情况下,才会做出错误的判断。因此,范·奥登总结道,人们熟练的默读行为中其实包括了语音推测。

在这一过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呢?受试者以正常的方式阅读单词。正如在其他测试里一样,受试者读到bare一词并产生了它的语音代码(正字法→语音),这使受试者联想到与该语音代码相关的多个意思,包括动物bear一词和并不存在的bair一词。在大多数测试里,受试者通过识别bear一词的拼写不是bare而设法避免了错误,但是这种思考拖慢了受试者的反应。在其他一些测试中,因为bare与bear一词读音相同,从而引发了语音和语义的关联,导致受试者做出了错误的判断而按下了“是”键。

在实验过程中,当目标刺激并不是一个单词时,如对于“衣物”这一类别中出现的sute,人们也会犯类似的错误。sute并不是一个单词,而是实验人员编造出的与suit一词读音相近的非单词。如果受试者在阅读过程中使用视觉途径,那么他们很容易将sute排除,因为该词没有实际意义,从拼写上看也并不像人们熟悉的单词。但如果受试者激活了该词的语音代码,便极有可能发生错误,因为这一语音代码与suit一词相似,从而使受试者联想到它的语义。与sote这类非单词相比,受试者确实会更多地在sute这类非单词的测试中错误地按下“是”键。6对比其他情况,对于有相似读音的单词来说,人们在错误地按了“是”键之后又改按“否”键的速度也更慢。

实验结果非常具有说服力,可以看出即使语音途径会影响受试者的表现,他们还是会在实验中使用它。如果人们持续做着本身想尽量避免的事,这就表明这一行为并不受意志的控制。这就是为什么通过抑制默读以加快阅读速度这一主张是不正确的。

对于每一项新发现,特别是那些挑战传统思想的新发现,人们总是觉得有必要评估一下对于它们的其他可能阐释。是不是因为bare和sute这样的错误答案与正确答案bear和suit的拼写相似才会导致错误的出现呢?不。拼写相似的情况是可控的,因为测试中也包括其他拼写相似的非单词(如sote)。是因为受试者已经了解这个实验的目的了吗?不。即使同一类别的众多单词里只出现了一个非单词同音词,人们还是会犯同样的错误。会不会是受试者仅在某些测试(例如有同音词或者非单词同音词的测试)中使用语音知识呢?不。各个测试都是随机出现的。受试者完全无法调整策略,因为他们并不知道下一个出现的目标单词会是什么样的。

此外,这些新的发现也必须证明,在其他实验室使用不同类型的材料和不同的受试者的情况下,它们的结论也是可重复的才行。在心理学和其他学科领域,有一些已发表的结论往往是不可重复的“积极性错误”。7而范·奥登的实验发现具有非常高的可重复性,人们甚至可以在家里做这个实验。

最后,使用其他方法对这一实验结果进行检验也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实验结果可能会受到个人习惯的影响,包括对同音词和非单词同音词的使用等。另外的研究也强调了教育家们的顾虑和担忧:这些结论是在人为的“实验室条件”下得出的,而不是在人们正常阅读的情况下产生的。如今人们开展了更广泛细致的研究来消除上述的两个顾虑,这些研究使用了不同的材料、任务、受试者、文字系统和语言,也包括了受试者阅读单个单词和更长文本等不同情况。以下是一些示例:人们根据自己的速度阅读文本,通过眼追踪发现了语音的影响。8人们在默读打油诗或者绕口令时会更多地受到语音的影响。任何阅读诗歌的人都不会对这个结论感到惊讶。在拼写过程中会产生互补作用:一些基于语音的错误,例如同音词互换[把bear cub(熊崽)错误地拼成了bare cub(赤裸的幼兽)]的错误发生率比那些仅仅是基于拼写的错误发生率要高得多。校对者往往不太能找到与预期单词读音相似的错误单词,因为它听起来是正确的。凡此种种,就不再一一列举。9

来自儿童的证据

那么对于年纪更小的阅读者来说,情况又如何呢?范·奥登效应也同样会出现在儿童身上。10值得注意的是,阅读水平越高,影响就越明显,因为高水平阅读者更了解拼写与读音之间的对应关系。这本应是一个优势,但在遇到上述“赤裸的幼兽”这种情况时却会变成一个麻烦。查尔斯·佩尔费蒂实验室的两项研究清晰地阐释了语音、语境和早期阅读之间的关系。在第一项研究中,佩尔费蒂对三年级和五年级的学生进行了研究,这些学生被分为熟练的阅读者和不熟练的阅读者两组,一同接受标准化的阅读理解测试。11他们的任务是朗读单词和非单词(例如nust),一次读一个词,他们的反应速度和准确性都被记录下来。对于这两个年级的学生来说,与不太常见的单词相比,普通单词(高频词)更容易朗读出来,而非单词则是最难朗读出来的。更重要的是,朗读与学生的理解能力有关。在读到最常见的单词时,学生们的表现几乎一致,而对于不太熟悉的单词即低频词和非单词,理解力稍差的学生就不能很好地朗读出来。因此,理解力稍差的学生可以像理解力好的学生一样朗读一些单词,但不能将所有单词都很好地朗读出来。后来的一些研究表明,当这些单词出现在故事里时,也会出现同样的差异。

朗读的技能与理解文本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12或者它们之间存在相关性却互不相关?2000—2009年,马苏里拉奶酪的人均消费量与土木工程博士学位数量之间的相关系数是0.9586。与马苏里拉奶酪和工程学的关系不同,在英语中,朗读技能与理解力密切相关。对朗读感到吃力的儿童也无法在默读时成为熟练的阅读者,他们阅读的不流利状况只是无法被听见而已。朗读和默读过程中对文本的理解有着因果关系,因为它们都利用了图7-1所示的“语音→语义”途径。在朗读的过程中,大脑产生的语音编码驱动语音的产生。而在默读的过程中,正如范·奥登的实验一样,产生的语音编码被应用于产生语义。

佩尔费蒂的第二项研究解释了熟练阅读者与不熟练阅读者是如何阅读句子里的单词的。13许多研究关注的都是单个单词的阅读,但当单词在正常的情况下,也就是在有意义的上下文中被读到时,一切都发生了变化,这又会带来怎样的改变呢?在第二项研究中,四年级的学生会阅读包含两个句子的文本,句子以他们朗读的目标单词结尾。在实验者创造的文本语境中,目标词要么是可以高度预测的,要么是虽不可预测却在语义上看似符合的,要么就是令人惊讶的(非常出乎意料,但仍有意义)。

这项研究的主要结果与第一项研究结果相似。正如研究者所预期的那样,总的来说,熟练阅读者的阅读速度更快也更准确,而不熟练阅读者比熟练阅读者要更加依赖上下文。14当单词具有高度的可预测性时,两组人的表现同样好;然而,当单词无法预测时,不熟练的阅读者的表现要差得多。佩尔费蒂的研究还表明,当研究者要求受试者预测故事里会出现的单词时,熟练的阅读者更善于完成预测任务。

以下便是研究结果。

不熟练阅读者在使用语音编码去识别单词的过程中存在更多的困难,特别是遇到不太常见的单词时。因为他们的解码技能较差,所以他们不得不更多地依赖上下文猜测单词的意思。这实际上是一个无效的策略,因为他们在阅读文本中的单词时也存在困难,猜测单词的能力也较差。

相比之下,因为熟练的阅读者更善于解码单词,所以他们对上下文的依赖也更少。尽管他们比不熟练的阅读者更善于依据上下文猜测单词,但他们不必依赖这种无效的策略。相比于猜测哪个词更符合上下文语境,熟练的阅读者会更倾向于迅速地识别出每个单词并将它与之前的单词结合起来。15

这些研究已有30多年的历史,其结论已经多次得到了证实。然而,这些结论与如何教授儿童阅读这一问题仍然存在分歧,这反映了阅读科学与教育实践之间的脱节,而这正是本书第11章的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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