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基本理解了书面文字与语音之间的关系,便可以继续学习阅读单词。这里我之所以特别强调单词识别能力的重要性,是因为它是阅读独一无二的组成部分,而不是说拥有这一能力便足够了。而理解力包括其他种类的知识,其中口语和主题知识最为重要,但这些都需要建立在准确高效地识别和理解大量单词的前提下。
在书面语言与口头语言之间搭建桥梁则需要获得足够的文字-语音映射知识来形成正确的发音。确切地说,与其他许多文字系统相比,这个问题在英语里显得更为棘手。文字系统随着正字法深度的变化而变化1,即字词单位如何一致且清晰地在正字法与语音中相互对应。英语被视为“深奥的”便正是因为这两者之间的不一致性。在英语里,拼写相似的词通常有不同的发音。相比之下,芬兰语则是拥有“浅显的”字母表的众多语言之一,它的字素与音素的对应完全一致或几乎完全一致。芬兰的儿童通常在正式上学前就开始理解这些关联。而对于学习英语的同龄儿童来说,这一任务几乎还没有开始。这些可怜的孩子受到传统的“诱饵导向法”的支配:我们向他们强调字母和声音之间的关联,并用各种字母表、应用软件和视频来不断“轰炸”他们;然后,在他们最终掌握了字母原则后,他们读到的第一批单词却包括了have(有)、give(给)、some(一些)、are(是)、was(是)、said(说)、who(谁)、what(什么)、where(哪里)、done(做)、laugh(大笑)和其他一些“例外的单词”。因为这些单词属于最常用的单词,因此学习它们是必不可少的。苏斯博士所著的童书《绿鸡蛋和火腿》仅用了50个单词,但是其中20%为不规则单词。英语中大量拼写和发音不一致的情况成了无数打油诗和讽刺诗的内容来源,也变成了英语拼写改革爱好者的创作素材。2
我曾经说过,为了从言语中获得想要了解的内容,我们有必要学习书面文字与声音之间的对应关系。但是考虑到文字系统的不一致性,也许有人会问,何必这么麻烦呢?人们也许能够通过这个词的上下文和它的拼写来识别它。在没有声音作为中介的前提下,儿童能够学会将单词的拼写模式与其含义相关联。识别book(书)这个单词正如识别书这个物体一样。如果单词仅被视为一种视觉形态,那么dose(剂量)、pose(姿势)和lose(丢失)这几个词不押韵的事实就无关紧要了。用文字代表言语是人类历史上划时代的事件,但是我们并没有义务在阅读时使用这样的信息。
图7-1解释了我们的选择,该图展示了正字法、语音和语义的三角关系,其中语义位于三角形的顶点。读者最基本的任务是从书面文字中推测出单词的意思。所有文字系统都允许人们用两种方式推测单词的意思。一个单词的书面代码(无论是字母、文字还是黏土碑上的刻痕)都能够与它们的意思直接关联,这经常被称作直接途径或者视觉途径。书面代码也能与读音相关联,因此人们还能够利用读音猜测单词的意思,例如在理解言语的过程中就会发生这样的情况。除了年龄很小的读者之外,其他读者都会使用心理暗示的语音代码而非公开的读音来实现这一目的。这便是语音调节的途径。单词所在的上下文可以帮助人们对其语义(例如,该单词可能指代某种动物)或者对可能的单词(例如,它也许是“猫”“鸟”而不是“老虎”或“熊”)有所预期。对于有多个意思的单词来说,上下文还可以帮助读者分辨并排除多重词义,例如tire一词既有“使……疲劳”的意思,也有“轮胎”的意思,需要与句子所在的上下文相结合才能被理解。两个途径都可以利用上下文的信息来猜测词义,在这一点上两者没有优劣之分,所以也不会在很大程度上改变我下面要描述的过程,因此,下图也并没有展现这一点。
图7-1 正字法、语音和语义的三角关系
从书面文字到意思有两个潜在的途径:“正字法→语义”这一途径是单词拼写与单词意思之间直接关联;“正字法→语音→语义”这一途径则是通过书面文字来获得其语音编码进而推测单词的意思。
前人如何在阅读中使用这些途径的争论成了自19世纪以来的阅读教学的根基。语音途径需要人们了解书面文字和声音之间的关联方式,这是拼读法(phonics)教学的重点。视觉途径则消除了人们对于语音的需要。对于研究阅读的科学家来说,语音途径在阅读过程中,特别在开始学习阅读时是十分重要的,这是至今为止对人类复杂行为研究所能得出的近似于确凿的结论。而持相反观点的人则认为语音途径是能力不足的读者才会使用的一种效率低下的策略,这种观点仍植根于教育的理论和实践中。
这些都是被人们反复研究的具有内在科学价值的问题,我们可以从三个角度来看待这些问题:
人们是否在阅读中使用语音以及这种使用是如何受到诸如阅读技巧或文字系统等诸多变量的影响,这是一个实际问题。这里我将总结一些从事阅读研究的科学家所认为的具有决定性因素的代表性发现。这些发现表明读者在阅读过程中会使用语音信息。且在低年龄层的读者中,熟练的阅读者比不熟练的阅读者更善于使用语音信息,这使他们不用太过依赖上下文来猜测单词的意思。虽然在细节上存在一些差异,但这些发现同样适用于文字系统。
基于这些发现,人们又提出了一个重要的假设:如果英语的文字系统变得像芬兰语那样浅显,人们学习英语阅读是否会变得更容易,也会有更多的人成为熟练的阅读者呢?芬兰人在跨国评估中往往得分很高。芬兰的教育体系也令人印象深刻,但这有可能仅仅是因为他们的文字系统中了大奖吗?如果英语的文字系统也跟芬兰语一样简单又会发生怎样的情况呢?英语的文字系统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呢?难道它就不能被修改吗?
我将描述一个有关单词阅读的理论,它或许能够解释人们的许多发现。它展示了对于阅读初学者来说,语音途径发展得更快的原因,以及当人们不使用语音途径时,学习进展更为缓慢的原因。这可能是由于拼读教学较为简单或缺失而造成的。这一理论也表明了随着专业知识的发展,这两个途径会共同发挥作用,实现高效分工。它与图7-1所示的两个途径不同,因为这种理论认为这两个途径并不彼此孤立,它们会共同合作。因此,这一理论将拼写、语音和词义之间的对应关系视为统计学信息,并用计算模型来演示人们习得这些对应关系的方式,这也不足为奇了。该理论解释了文字系统的性质是如何影响阅读,以及如何影响阅读量和指导类型这样的经验因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