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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货第十七

2018年10月12日  来源:论语 作者:陈耀南 提供人:rose5......

本篇导读

本篇分为二十六章。兼有“子曰”和“孔子曰”的章节,而以称“子曰”的居多。内容比较庞杂。有涉及家臣操权、叛乱的章节:17.1章讲鲁国的阳货越权,欲请孔子相助,为孔子所推辞。17.5章讲鲁国的公山弗扰背叛季氏,17.7章讲晋国的佛肸背叛范氏。从这三章可以了解当时社会屡见以下犯上状况之一斑。又有论及礼乐的章节:17.4章显示礼乐教化在治政中的作用,17.8章说明“礼”对于仁、智、信、直、勇、刚等品质的规范之功,17.11章强调重视礼乐的精神内涵。其他则有17.6章讲解符合“仁”德的具体行为。17.9-17.10章反映《诗》教的作用。17.12-17.14、17.17-17.18、17.21-17.22、17.24章批评几种不合道德礼数的行为。17.16章指出古今之人的差别。17.19章强调重视身教。17.23章崇尚“义”。

17.1

阳货欲见孔子1,孔子不见,归孔子豚。孔子时其亡也,而往拜之2,遇诸涂。谓孔子曰:『来!予与尔言。』曰:『怀其宝而迷其邦3,可谓仁乎?』曰:『不可。好从事而亟失时,可谓知乎?』曰:『不可。日月逝矣,岁不我与。』孔子曰:『诺。吾将仕矣4。』

1阳货:又作“阳虎”。季氏的家臣。据《左传》定公五年至九年记载:季氏连续几代把持鲁国朝政,后落到阳货之手。阳货企图削除三桓,遭到讨伐,奔齐,最后逃往晋国。此处所记之事的背景是,阳货知道孔子反对三桓越权,想争取孔子成为自己铲除三桓的同盟,结果是孔子反对“政在大夫”,更反对“陪臣执国命”(见16.2章),与阳货的政见根本不同。

2往拜之:根据礼节的规定,“大夫有赐于士,不得受于其家,则往拜其门”。因孔子不愿与阳货交往,所以选择阳货不在家时回拜。

3怀:藏。宝:指本领。迷:混乱。这里指听任社会混乱而不管。

4吾将仕:古注以为这里是“以顺辞免”。就说这是孔子敷衍的话,并非真要出仕。

译文

阳货想见孔子,孔子不愿见他,便赠送孔子一只小猪。孔子趁他不在家的时候,前往拜谢以还礼。在路上遇见阳货。阳货对孔子说:“过来!我跟你讲话。”他说:“把自己的本领藏起来,任凭自己的国家混乱不已,可以称得上是仁吗?”他自己回答说:“称不上是仁。喜欢从政却又屡次错失时机,可以称得上是智吗?”他自己又回答说:“称不上是智。日月流逝,年岁不等我们啊。”孔子敷衍地说:“好吧,我就要出来做事了。”

17.2

子曰:

『性相近也,习相远也。』

译文

孔子说:“人们的性情本是相近的,因为习染不同,便相差很远。”

17.3

子曰:

『唯上知与下愚不移。』

译文

孔子说:“只有上等的智者与下等的愚人是改变不了的。”

17.4

子之武城1,闻弦歌之声。夫子莞尔而笑曰:『割鸡焉用牛刀?2』子游对曰:『昔者偃也闻诸夫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戏之耳!』

1武城:见6.14章注1。

2 割鸡焉用牛刀:比喻大材小用。此处是针对武城有代表礼乐教化的弦歌之声而言。

译文

孔子到了武城,听见弹奏琴瑟歌唱的声音。孔子微微一笑,说:“杀鸡何必用牛刀呢?”做武城长官的子游回答说:“以前我听先生说过:‘君子学过礼乐之道就懂得爱人,小人学过礼乐之道就容易使唤。’”孔子说:“弟子们!偃的话是对的。我刚才的话不过是跟他开玩笑罢了。”

赏析与点评

在教育民众这种事情上,绝没有用力过度的问题。孔子在别的地方,说过“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的话,但似不应作愚民论理解,而是他认为,有些时候,直接带着民众去做,比起反复解说其理由要更有成效。教育对什么人都重要,“读书无用论”只显现出论者的短视、封闭、愚蠢。

17.5

公山弗扰以费畔1,召,子欲往。子路不说,曰:『末之也已,何必公山氏之之也?』子曰:『夫召我者而岂徒哉?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

1公山弗扰:又作“公山不狃”,字子洩。季氏的家臣。《左传?定公十二年》记载:公山不狃叛鲁,被当时做司寇的孔子派人打败;没有公山不狃召孔子前往的记载。因此后人对此章的真实性有争议。

译文

公山弗扰在费邑反叛季氏,召孔子前往,孔子想去。子路不高兴,说:“没有地方去也就算了,何必到公山弗扰那里呢?”孔子说:“那个召我去的人,难道就平白无故吗?如果有人能任用我,我将在东方复兴周的世道!”

17.6

子张问仁于孔子。孔子曰:『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请问之。』曰:『恭,宽,信,敏,惠。恭则不侮,宽则得众,信则人任焉,敏则有功,惠则足以使人。』

译文

子张向孔子询问什么是仁。孔子说:“能在天下实行五种品德就可以说是仁了。”子张说:“请问是哪五种品德?”孔子说:“恭敬、宽厚、信实、勤敏、慈惠。恭敬就不会受到侮辱,宽厚就能获得众人拥护,信实就会使别人为你效力,勤敏就会取得成功,慈惠就足以役使别人。”

17.7

佛肸召1,子欲往。子路曰:『昔者由也闻诸夫子曰:「亲于其身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佛肸以中牟畔2,子之往也,如之何?』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曰坚乎,磨而不磷3;不曰白乎,涅而不缁4。吾岂匏瓜也哉5?焉能系而不食?』

1佛肸(bì xī):晋国大夫范氏的家臣,中牟的地方官。《左传?哀公五年》记载:哀公五年(公元前四九〇年),赵简子征范、中行,围中牟。佛肸占据中牟,抗拒赵简子。

2中牟(mù):晋国的地名,在今河北邢台、邯郸之间。

3磷(lìn):薄损。

4涅(niè):染黑。缁(zī):黑色。

5匏(páo)瓜:可以做水瓢的葫芦。

译文

佛肸召孔子前往,孔子想去。子路说:“以前我听先生说过这样的话:‘亲自做坏事的人那里,君子是不去的。’如今佛肸占据中牟叛乱,您却要去,为什么这样呢?”孔子说:“是的,我说过这样的话。但是,不是有坚硬的东西吗,磨也磨不薄;不是有洁白的东西吗,染也染不黑。我难道是葫芦吗?怎么能只是悬挂在那里不食用呢?”

17.8

子曰:『由也,女闻六言六蔽矣乎?』对曰:『未也。』『居!吾语女。好仁不好学,其蔽也愚;好知不好学,其蔽也荡;好信不好学,其蔽也贼;好直不好学,其蔽也绞;好勇不好学,其蔽也乱;好刚不好学,其蔽也狂。』

译文

孔子说:“仲由!你听说过六种品德的六种弊病吗?”子路回答说:“没有。”孔子说:“坐下!我告诉你。爱好仁德却不喜欢学习,它的流弊是愚蠢;爱好聪明却不喜欢学习,它的流弊是放荡没有根基;爱好诚实却不喜欢学习,它的流弊是抱守小信而败坏事情;爱好直率却不喜欢学习,它的流弊是尖刻伤人;爱好勇敢却不喜欢学习,它的流弊是导致混乱;爱好刚强却不喜欢学习,它的流弊是狂妄自大。”

17.9

子曰:

『小子!何莫学夫《诗》?《诗》可以兴1,可以观2,可以群3,可以怨4。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

1兴:《诗经》即景抒情的创作手法之一,即托物兴起的意思,多读《诗经》就会习得。

2观:指观察社会。古诗多反映世情民俗,政治得失,因此说读《诗经》可以观风俗。

3群:与人交际、交往。当时贵族交往多赋《诗》言志,以为辞令,因此说学过《诗经》才能与人交往谈话。

4怨:怨刺。孔子主张表达感情必须适度,即“乐而不淫,哀而不伤”(见3.20章)。借《诗》来怨刺,正可以避免过分怨愤的情感。

译文

孔子说:“弟子们,为什么不学《诗经》呢?《诗经》可以即景抒发人的思想感情,可以用来观察风俗民情政治得失,可以用来交往朋友,可以用来讽刺评论不平的事情。近则可以用来侍奉父母,远则可以用来侍奉君主,并且可以认识许多鸟兽草木的名称知识。”

赏析与点评

孔子对《诗经》有大量评论,此段对其创作手法和作用的总结,更是千古名论。经典著作对于一个民族的涵养,不可小觑,孔子把实践仁德、学习礼仪的重要性高置于学文之上,但仍反复宣扬:不可不学《诗》啊!他告诫儿子:“不学诗,无以言”,不学《诗经》,连话都说不好,多么严重!

17.10

子谓伯鱼曰:

『女为《周南》、《召南》矣乎1?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也与2!』

1女(rǔ):通“汝”,你。《周南》、《召(shào)南》:《诗经?国风》的两个部分,即两种地方民歌。周南泛指洛阳以南直至江汉一带地区。召南为岐山之南召地。儒家认为《周南》、《召南》的二十五篇诗歌反映了文王、周公社会政治的基础,是《国风》中最为纯正的部分。

2正墙面而立:面对着墙站立,一步不能前进。比喻没有知识,就没有前途。

译文

孔子对儿子孔鲤说:“你学习《周南》、《召南》了吗?人如果不学习《周南》、《召南》,大概就像是面对着墙壁站着无法前进吧?”

17.11

子曰:

『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1

1此章说明孔子重视礼乐的实质精神,而不是器物与形制。可参看3.3章。

译文

孔子说:“礼呀礼呀,说的只是玉帛之类的礼器吗?乐呀乐呀,说的只是钟鼓之类的乐器吗?”

17.12

子曰:

『色厉而内荏,譬诸小人,其犹穿窬之盗也与?』

译文

孔子说:“面色严厉而内心怯懦,如果用小人来作比喻,大概就像是打洞、翻墙行窃的小偷吧?”

17.13

子曰:

『乡原1,德之贼也!』

1乡原(yuàn):一作“乡愿”,指貌似恭谨没有主见,实际与流俗合污缺乏道德严肃感的人。

译文

孔子说:“乡原是败坏道德的人。”

17.14

子曰:

『道听而涂说,德之弃也!』

译文

孔子说:“在道路上听到又在道路上传扬讲说,这是抛弃道德的。”

赏析与点评

喜欢二手传播的人,应知口孽之恶,于德之损。可叹的是,今日的报章杂志、网络传媒,哪一个不是在肆意传播恶俗、八卦消息呢。

17.15

子曰:

『鄙夫可与事君也与哉?其未得之也,患不得之1;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无所不至矣。』

1患不得之:原作“患得之”,误。

译文

孔子说:“庸鄙的人可以跟他一起侍奉君主吗?当他没有获得的时候;总是忧虑不能得到。得到以后,又担心会失去。如果担心失去什么,那就会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17.16

子曰:

『古者民有三疾,今也或是之亡也。古之狂也肆,今之狂也荡;古之矜也廉1,今之矜也忿戾;古之愚也直,今之愚也诈而已矣。』

1廉:棱角。这里形容人的品行方正有威严。

译文

孔子说:“古时候的人有三种毛病,现在或许连这样的毛病也变了。古时狂妄的人是放肆了些,如今狂妄的人却放荡不羁;古时矜持的人还能方正威严,如今矜持的人却忿怒乖戾;古时愚蠢的人很夯直,如今愚蠢的人却是装样子骗人罢了。”

17.17

子曰:

『巧言令色,鲜矣仁。』1

1此章重出,已见1.3章。

译文

孔子说:“花言巧语,面貌伪善的人,仁德是很少的。”

17.18

子曰:

『恶紫之夺朱也1,恶郑声之乱雅乐也2,恶利口之覆邦家者3。』

1紫:间色。朱:正色。

2郑声:见15.11章注5。雅乐:用于郊庙朝会的正乐。

3邦家:诸侯之邦与大夫之家。

译文

孔子说:“厌恶紫色取代了红色的正位,厌恶郑国的音乐扰乱了雅乐,厌恶用巧嘴快舌去颠覆邦国采邑的人。”

17.19

子曰:『予欲无言1。』子贡曰:『子如不言,则小子何述焉?』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

1无言:不是不想说,而是大道深微,最精妙处非语言所能尽达,所以有时圣哲亦欲无言。

译文

孔子说:“我不想说话了。”子贡说:“老师如果不说话,那么弟子们传述什么呢?”孔子说:“上天说了什么呢?春夏秋冬四季照样运行,众物照样生长,上天说了什么呢?”

赏析与点评

高妙的道理,不完全是言语所能表达的。自然规律的观察与把握,实际行为的配合与印证,比言语更重要。《道德经》有“大道无言”,又说“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与此有共通之处。

17.20

孺悲欲见孔子1,孔子辞以疾。将命者出户,取瑟而歌,使之闻之。

1孺悲:鲁国人。鲁哀公曾派他向孔子学习士丧礼。

译文

孺悲想见孔子,孔子借口说有病加以拒绝。传信的人刚出门,孔子就拿过瑟弹着唱歌,故意让他听到。

17.21

宰我问三年之丧。『期已久矣。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旧谷既没,新谷既升,钻燧改火1,期可已矣2。』子曰:『食夫稻3,衣夫锦,于女安乎?』曰:『安。』『女安,则为之!夫君子之居丧,食旨不甘,闻乐不乐4,居处不安,故不为也。今女安,则为之!』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

1钻燧改火:古时钻木取火或敲燧石取火。改火,一年四季,所钻木各异,故称改火。

2期(jī):一年。

3稻:古代北方以稷(小米)为主要粮食,稻米是很稀少而且精细的粮食。

4闻乐不乐:前“乐”音yuè,后“乐”音lè。前指音乐,后指快乐。

译文

宰我质疑为父服丧三年。“一年已经够长久了!君子三年不修习礼仪,礼仪一定会败坏;三年不演奏音乐,音乐一定会毁掉。陈谷已经吃完,新谷已经成熟,钻火所用的木材已经经过一个轮回,丧期一年也就可以了。”孔子说:“吃精细的稻米,穿织锦的衣服,对于你来说心安吗?”宰我说:“心安。”孔子说:“你只要心安,就那样做吧。君子服丧期间,吃美味不觉得甘美,听音乐不觉得愉快,闲居也不觉得安适,因此不那样做。现在你觉得心安,就那样做吧!”宰我出去了。孔子说:“宰予不仁啊!子女生下三年,然后才脱离父母的怀抱。三年的丧期,是天下通行的丧礼。宰予难道没有在他父母的怀里得到过三年的爱吗?”

17.22

子曰:

『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不有博弈者乎1,为之犹贤乎已。』

1博:古代的一种棋局游戏。双方各六枚棋,黑白为别。先掷骰子,再走棋。奕:围棋。

译文

孔子说:“整天吃得饱饱的,一点也不动脑筋,想要进德难了啊!不是有六博和围棋的游戏吗?天天下棋也比这样闲着没事强。”

赏析与点评

圣贤的享受和苦处与“凡人”颇有不同。吃饱了不做事,啥也不想,孔子觉得这样的日子太难熬了,今天的很多人,大概正视之为最高追求。

17.23

子路曰:『君子尚勇乎?』子曰:『君子义以为上。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

译文

子路问道:“君子崇尚勇敢吗?”孔子说:“君子认为义是最可贵的。君子只有勇敢而没有道义,就会犯上作乱;小人只有勇敢而没有道义,就会做盗贼。”

17.24

子贡曰:『君子亦有恶乎1?』子曰:『有恶,恶称人之恶者,恶居下流而讪上者,恶勇而无礼者,恶果敢而窒者。』曰:『赐也亦有恶乎?』『恶徼以为知者,恶不孙以为勇者,恶讦以为直者。』

1本章中除“人之恶者”中的“恶”音è外,其他“恶”字均音wù,指厌恶。

译文

子贡问道:“君子也有厌恶的吗?”孔子说:“有厌恶的。厌恶宣扬别人坏处的人,厌恶身居下位却毁谤上位的人,厌恶勇敢却不讲礼仪的人,厌恶果断敢为却顽固不化的人。”孔子又说:“赐,你也有厌恶的吗?”子贡说:“厌恶抄袭了别人却当作自己的知识的人,厌恶不谦虚却以为自己很勇敢的人,厌恶揭发别人却以为自己很直率的人。”

17.25

子曰:

『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

译文

孔子说:“只有女子和小人是难以养用的,亲近他们,他们就不知道谦让;疏远他们,他们就有怨气。”

赏析与点评

孔子的这句抱怨,较之他高明的仁义道德训诫,更要有名,由来招惹的反感——尤其是来自女性的,也是最多。到了现代社会,别说女权主义者会抗议,具备男女平权意识的男子也会不以为然。不过,丢开道德评议,从“远”、“近”两语来看,孔子对于女子敏感、小心眼心理的观察,其实也颇为细致、有趣。

17.26

子曰:

『年四十而见恶焉,其终也已。』

译文

孔子说:“活到四十岁还被人厌恶,他这一辈子也就算完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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