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就是一个不停地在调整的过程。改变可能是意外发生的,因为当生活将我们抛到一种意想不到的情境时,我们就必须做出改变。我们也可以训练自己对神经系统加工过程的意识,即重复、选择和反射,从而有序地安排生活,保证我们拥有搭档和工具来帮助自己看到先前忽略的东西。特别是在快速变化的数字时代,他人可能经历着与我们不同的生活,因此与他人合作并保持团队工作的能力可以帮助我们把重复、选择和反射的一系列过程内化为“自然而然”的行为,并转化为我们的优势。
我们需要牢记这一原则:当我们感觉到被“分心”时,就是有新事情即将出现。可以将“分心”当作新奇或与众不同的另一种说法。我们应该对分心的感觉保持警醒。它可以帮助我们精确找到需要投入更多注意力的地方,找到我们无意识的反应与当前情境所需要的行为间的不匹配之处。如果我们把分心作为一个预警信号,就可以意识到那些平时隐形的东西。这种意识让我们要么去试着改变情境,要么去改变行为。
分心是我们最好的创新工具之一,它让我们在旧的模式下改变,开始学习新的模式。
没有分心,就没有强制性的打断和对差异的意识,我们可能就不会发现自己分配注意力的方式。我们可能认为自己知觉到了全部的世界,但实际上,只是习得的注意模式过于有效和熟练,让我们没有觉察出它们也只是模式本身,只是部分世界的有限表征,是一部分在特定时期对我们有意义的世界。只有当我们被一些不同于预期的东西打断时,我们才能发现自己的注意盲视中未看见的东西。
很多人都担心新的数字技术会“毁掉”我们的下一代,但这种担忧是出于旧的观念,认为神经系统的发展是固定的或天生的,将分心和打断的刺激看作是学习的障碍而不是机会。由于之前我们认为大脑的工作原理是线性的,知识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增加积累,所以对多任务处理和海量信息充满了恐惧。大部分的父母、老师或者教育决策者都还未能吸收当代神经科学的知识,即大脑工作所遵循的赫布原则,我们的神经通路只在有用和有效的时候才能产生效力。当新的事物打断了有效的工作模式时,我们可以创建新的模式。新的模式无法自动地生长或靠积累产生,在大多数情况下,我们是用新的模式取代旧的模式。不管速度如何,人们都会在需要的时候发展出新模式,而且最终会变成无意识的行为。
有的专家可能会问:互联网对未成年人的心理发展是否有害?但一个更好的问题应该是:我们向孩子们灌输的学习方法和获得知识的方式对他们的未来是否有用?互联网还会继续存在下去。未来的世界是学习的世界,是有着新型社会关系的世界,在这种新型的社会关系中,个体以兴趣为纽带与更多的人群交流,去中心化的同时又通过网络相互连接。我们的教育方式是否可以帮助下一代做好应对未来的准备?
答案是否定的。当前的教育政策是基于一种标准化的学习形式,这种学习方式强化了那些适用于工厂工人的注意模式和思考方式,而在未来世界,从事工业生产的工人会越来越少。未来,要求人们在信息自由流通的互联网上进行准确又富有创造性的搜索和浏览。而这种非常有限又狭隘的标准化学习模式完全不符合这种需要。
如果这些专家固执地以为现在的孩子一无所知,那只是因为他们对现在的孩子们一无所知。在现在孩子们所处的世界里,信息收集和知识搜索的方式完全不同于互联网产生之前的世界。他们一开始就有着不同的神经元削减方式。我们甚至可能无法看到他们独特的天赋和效率,但这是我们过时的模式导致的注意盲视。
当我们说自己讨厌变化的时候,其实是讨厌有难度的变化,因为它们需要几百次甚至上千次的重复后才能变得毫不费力。成年人总是怀旧的,怀念了解自己所知的时候,怀念学习起来很容易的时候。但忘记引发我们挫败感的微积分或进阶法语课,忘记第一次参加某个运动项目的时刻,忘记自己必须进入一个全是陌生人的社交场合的局促,忘记面试过不合适职位的失败,将自己的世界缩小到最可能成功的范围内是成年人的代表性做法。
即使记忆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模糊,人们还是会担心过去的那个自己变得过时。计算机出现后,人们担心过人类会因为不再计算而智力衰退。有了可以存储号码的手机之后,有人因为不再需要记忆电话号码而忧心。这两种担忧可能都是对的,但如果我们不去考虑这些损失,结果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可怕。从实践和神经学上来看,这正是我们大脑工作的方式:忘却—再学习,削减—重塑。
所有人都愿意相信,自己是全部人类中能够在任何情境中保持清醒、理性行事、收集所有可能信息进行决策并从中选出最优结果的那50%。但是,大部分人都会因为“我们无法看到世界的全部”这一事实而惊讶。这就是注意力的工作方式。在我们被分心从而看到自己平时所忽视的东西之前,我们真的是看不见。正如我的同事、行为经济学家丹·艾瑞里(Dan Ariely)所说的,人类具有“可预测的非理性”。设计药品直销广告时需要学习心理学和经济学的课程,就是希望理解大部人在大部分时间是如何思考的。我们认为自己是理性的,实际上却是以一种可预见的方式做着不理性行为。18
但我们不必因为自己的注意模式而徘徊不前。我们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学习,只有极少的知识是来自“本能”。这里的“本能”指的是那些天生、不变化、不需要学习的固有特征。而本能是无法改变的,即使我们想去改变。到目前为止,所有的测试、测量或者证据都表明:对人类而言,本能并不那么重要。
巴宾斯基反射
生物学家一致将“本能的”东西局限在非常有限的几种对刺激的反射性反应上。巴宾斯基反射(Babinski reflex)就是其中之一,这种反射指的是当轻触新生儿足底的外侧缘时,他们的脚趾会呈扇形展开,12~18个月的时候反射便会消失。19
除了这些特定的条件反射外,婴儿无法通过本能学习任何知识,所以他们对一切事物都投以热烈的关注。我们让他们集中注意力,实际上也是塑造他们的价值观和认知世界的根本方式。我们想让他们了解和探索的世界应该具有可拓展性和创造性,并且越多越好。
随着我们从婴儿时期的早期教育进入学校教育的世界,还有一些重大问题有待解决:正式教育所强调的价值是什么?正式教育所系统化的注意模式是什么?这种价值和注意模式在当代世界中有何种作用?更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所重视的教育内容与孩子们所需要面对的未来世界是否相匹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