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条导火索:时间
时间是世界万物的真正创造者。
时间也是世界万物的唯一毁灭者。
积土成山,要靠时间,从地质时代模糊难辨的细胞到产生出高贵的人类,靠的也是时间。数百年的作用足以改变一切固有的现象。
假如我们赋予蚂蚁足够的时间,它也能把勃朗峰夷为平地。如果有人掌握了随意改变时间的魔法,他便具有了信徒赋予上帝的权力。
同样的,对于群体的信念来说,时间也有着巨大的影响,即使是民族这样重要的因素,也要在极大程度上仰时间的鼻息,没有足够的时间,人群是无法聚合起来形成民族的。
时间引起一切信仰的诞生、成长和死亡。它们因为时间而获得力量,同时也因为时间而失去力量。
具体而言,群体的意见和信念是由时间酝酿起来的,或者它至少为它们准备了生长的土壤。一些观念可实现于一个时代,却不能实现于另一个时代,原因就在这里。
时间把各种信仰和思想的碎屑堆积成山,从而使某个时代能够产生出它的观念。这些观念的出现并不像掷骰子一样全凭运气,它们都深深植根于漫长的过去。当它们开花结果时,是时间为它们做好了准备。如想了解它们的起源,就必须回顾既往。
这样看起来,信仰与思想既是历史的儿女,又是未来的母亲,然而也永远是时间的奴隶。
席卷整块欧亚大陆的十字军狂飙的出现就绝非偶然。面对潮水般的基督教朝圣者,圣城耶路撒冷的官方颁布了一个苛刻的法令:每个进入圣地的朝圣者,都必须缴纳一个金币的税。
这个规定让那些千辛万苦而来的朝圣者愤怒至极,然而却毫无办法。穷困潦倒的人群在耶路撒冷城外久久徘徊,直到有一位富裕的信徒用马车载了一大堆金币来解救他们,替他们交了税才得以进城。对于耶路撒冷的统治者来说,朝圣者成为了他们的滚滚财源。
面对不断涌入圣城的朝圣信徒,当地统治者唯恐自己被这些人挤出城外,于是就在朝圣的路上设下种种障碍,以各种方式来迫害朝圣者:抢劫、鞭打、连续几个月被关在城外、被迫缴纳一块金币的入城税。这样的情形整整持续了一个多世纪,双方的矛盾不断加深,火药桶已经濒临爆炸的边缘。
终于,一位名叫彼得的隐士历经磨难赶到耶路撒冷,受到了种种虐待,这让他义愤填膺。返回欧洲后,他到处演讲,历数东方世界的邪恶,声泪俱下地讲述基督徒在圣地所受的虐待,最终使得教会做出了“解放圣地”的决定。
从这段历史中我们可以看出,如果没有长达一个世纪的情绪积累,西方世界也不可能在仓促之间有此决定。而如果没有几个世纪的杀戮与牺牲,西方的民众也绝不会意识到这样的集体狂热有多荒谬。
因此,时间是我们最可靠的主人,为了看到一切事物有何变化,应当让它自由地发挥作用。
没有哪种统治形式可以一夜之间建立起来。政治和社会组织是需要数百年才能打造出来的产物。封建制度在建立起它的典章之前,经历了数百年毫无秩序的混乱。绝对君权也是在存在了数百年后,才找到了统治的成规。而这些等待的时期往往是极为动荡的。
正因为如此,面对今天群众可怕的抱负以及它所预示的破坏和骚乱,我们深感不安。要想看到平衡的恢复,除了依靠时间,再也没有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