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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号激素2:民族主义和宗教

2024年12月26日  来源:暗示力 作者:亚当·奥尔特 提供人:It8933......

除了金钱之外,有力量发动战争、终止友谊的符号较为罕见。

但也有两个例外:国家象征和宗教符号。国家象征可以体现在该国的国旗上,而反对国家的抗议举动中则会频频出现亵渎国旗的行为。2002年,委内瑞拉总统乌戈·查韦斯(Hugo Chavez)险遭政变。查韦斯在2001年通过了数十种有争议的法律,20万名抗议者要求他下台。军方扣押了查韦斯,同时,委内瑞拉企业家商会联合会主席佩德罗·卡莫纳(Pedro Carmona)暂时接任总统职位47小时,直到查韦斯重新上台。政变当中,查韦斯录制了若干演讲,要求当地电视频道播出。可一些私人所有的频道却并未全屏播出演讲,而是通过分屏技术,一边播出查韦斯的演讲,一边播出反对派的抗议活动。加拉加斯广播电视台(Radio Caracas Television International,RCTV)便是这样做的频道之一。2006年,RCTV的广播许可证过了期,只好向政府申请延长。这个频道早在20世纪50年代初就开始播出电视节目,但查韦斯因其“支持”2002年的未遂政变而决定对其进行惩处。因为拿不到延期许可,加拉加斯电视台无奈之下成了未经政府批准的非法电视台。

加拉加斯电视台的抗议很简单,但很强而有效:它开始播放带有上下颠倒的委内瑞拉国旗的画面。示威者走上街头,也反着举起国旗。查韦斯让国家陷入了混乱状态,颠倒的国旗有力地象征了这种无序。政府作出了强硬回应,逼迫其余电视台播出严厉斥责的消息。加拉加斯电视台并没有撕毁、焚烧、污损或以其他方式破坏国旗,它只是把国旗颠倒过来,就足以激怒动荡的政府了。

国旗在全球范围内都有着类似的重要意义。约翰·格林里夫·惠蒂埃(John Greenleaf Whittier)曾写过一首经典的内战诗歌,在诗中,爱国老人巴巴拉·弗里彻(Barbara Frietchie)劝南部邦联的士兵不要损毁美国国旗:“‘开枪吧,如果你非这么做不可,就朝着这颗白发苍苍的脑袋开枪吧,但请放过你的国旗。’她说。”其他国家也和美国一样,对国旗尊重有加。亵渎国旗的行为,在中国可判处3年徒刑,在墨西哥可长达4年,甚至像新西兰、丹麦等以自由著称的国家也立法禁止破坏国旗。1994年世界杯开赛期间,麦当劳餐厅在外卖袋上印了参赛各国的国旗,沙特阿拉伯为此表示抗议,麦当劳只好放弃这批纸袋。2002年,国际足联设计了一种绘有各参赛国国旗的足球,但沙特人想到球员们会踢到自己国家的象征,立刻否决了这一设计。

国旗是国家身份的象征,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那么多国家都立法禁止公开焚烧国旗。那么,从这一点来说,让人们看到国旗,既有可能引出爱国主义和民族团结精神,同时也可能引出与这些概念相关的负面情绪,如排外心态和对外侵略行为。

实验故事

首先,让我们来听听好消息:用美国国旗引导爱国的美国人民,能让他们想起美国是以平等和自由原则立国的。三名社会心理学家邀请美国一所大学的学生完成一份简短的问卷,先是问他们的爱国热情有多高,接着让他们评估自己对阿拉伯人和穆斯林的态度。一些学生面对一面硕大的美国国旗而坐,另一些学生面对的是一堵白墙。国旗对爱国热情不太强烈的学生影响不大,不管是坐在国旗还是白墙前,他们都报告说自己对阿拉伯人和穆斯林没什么敌意。但爱国热情很高的学生则有非常不同的表现:坐在美国国旗面前,他们对阿拉伯人和穆斯林更为宽容。这些结果表明,国旗能短暂地提醒人们其国家认同中的理想情况。就美国国旗一例而言,人们在那一瞬间更能接受少数族裔和少数人信奉的宗教。

美国人对伊斯兰教的态度是最近才发生转变的,但以色列与巴勒斯坦人的土地之争则源于《圣经》。当冲突持续了无数世代,哪怕是合理的观点也无法弥合对立阵营之间的鸿沟。当代的以色列大选就是围绕对巴勒斯坦的国内政策展开的,谁能拿下这一战场,谁就能从选举中胜出。诸如“以色列家园党”(Yisrael Beiteinu)等右翼政党拒绝接受领土妥协的概念,而“哈达什”(Hadash,也叫“新党”或“和平与平等民主阵线”)等左翼政党则要求给予巴勒斯坦大片领土。就像美国国旗奇怪地消除了美国非穆斯林民众的反穆斯林情绪,期望以色列国旗能团结左右两翼的以色列人似乎有点过分乐观。

实验故事

一队社会心理学家接受了这一挑战。他们找来分属各个政治派别的以色列选民,向其展示以色列国旗或国旗的涂改版。以色列国旗能团结左右两翼的所有以色列人,因此,研究人员希望选民们在看到国旗后能聚集到一个温和的中间立场上。国旗和涂改版图像出现的时间非常短暂,选民们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看到了什么。经过这一引导程序后,一部分选民要报告自己对有争议的政治问题的观点,另一部分人则需从若干选项中选出自己倾向的以色列的某个政治派别。

受涂改版国旗引导后,左翼选民表达了左派观点,右翼选民则表达了右派观点。例如,当以色列从争议最大的加沙地区撤出时,右翼人士的感觉更加悲观,而左翼人士则认为,如果一家以色列人搬到加沙地带去抗议撤军,对这家人的孩子而言是很不公平的;可当选民们看到国旗时,这些差异却奇迹般地消失了。左翼和右翼都成了温和派,他们的观点几乎难以分辨,就连他们的投票意向也发生了变化,相关观点有大幅重叠。几个星期后,以色列大选结束,研究人员给选民们打电话时发现了相同的规律:看到涂改版国旗的选民是按政党立场投票的,而看到国旗的选民则往往投出了较为温和的选票。(在有意识的层面之下)提醒以色列选民其国家身份,竟然能让他们与政治对手达成妥协,这真不可思议。

遗憾的是,国旗也能让人暴露出最坏的方面。一队研究人员(部分成员与前述研究相同)注意到,2005年前后,美国的媒体把美国人渲染得尤为好斗。美国陷入了伊拉克和阿富汗战争,国内又接连发生校园枪击案和其他暴力事件,这营造出了一幅十分黯淡的画面。研究人员预计,经常看新闻的美国人似乎把国旗和战争、枪支等概念联系到了一起,而不怎么看新闻的人对国旗与好斗的联想则弱得多。在一项研究中,研究人员用美国国旗或一组无意义的形状对一群美国大学生进行了潜意识引导,之后,学生们着手进行一件漫长而枯燥的任务,等他们完成了80次任务,屏幕上会闪现一条报错信息:数据存储失败。

实验故事

事实上,实验是按预定计划进行的;实验人员操纵程序故意发送了这条警告,目的是让本来就感到无聊恼火的学生灰心丧气,学生叫来实验人员,后者道了歉,并请他们从头开始重新完成任务,总而言之,他们辛辛苦苦完成的80次任务就这么化为乌有了。房间里隐藏的摄像机记录下了学生们的反应,方便研究人员判断他们的反应是好斗的还是耐心的。研究人员预计,受美国国旗引导且常看新闻节目的学生尤其好斗。从隐藏摄像机拍下的画面来看,较之不怎么看新闻或者未受国旗引导的学生,这些学生的反应确实更具敌意、更恼怒、更恼火、更冷酷、更欠缺友善。

这些结果引出了一个问题:为什么在某些情况下国旗能团结政敌,而在另一些情况下又让人表现得好斗呢?为什么受以色列国旗引导之后,以色列左右两翼的选民走到了一起;而受美国国旗引导、看到美国军事方面进展的新闻的国民却变得更具侵略性了呢?和本书提到的诸多效应一样,答案在于这些引导所激起的联想。对某甲来说,国旗或许意味着国家的团结;对某乙来说,国旗却是军事侵略、国家狂热的信号。许多国旗最开始时只是一系列空泛的多彩元素的集合,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它们获得了意义,并往往会在不同人群中激发出不同联想。对一些人来说,美国国旗是激进的爱国主义的信号,而对另一些人来说,国旗让他们想起了自由和平等的国家价值观。

和国家主义一样,宗教身份也是构成人们自我认同的重要元素,能够引起战争与种族灭绝、绝食与自我牺牲。许多人都用宗教来定义自己的身份,遵循一套强有力的群体规范,例如,宗教鼓励诚实与正直,反对作弊和行为失当。几年前,我和同事弗吉尼亚·关想到一个问题,给人们看宗教符号是否能让人变得更诚实呢?

实验故事

我们做了这样一次研究,要学生们评估4件首饰的价值。这4件首饰分别是一枚金戒指、一枚银胸针、一对耳环和一串项链。对所有的学生来说,戒指、胸针和耳环都是一样的,但有一半学生看到的项链是嵌钻的十字架项链,另一半学生看到的则是钻石吊坠。为十字架项链估价的学生,在不知不觉中受了基督教及其善良观念的引导:诚实和真心。

学生为首饰估价后要完成一套看似不相关、旨在衡量其诚实度的问卷。有些问题会问学生是否做过一些常见但社交上欠妥的行为(如“要是别人没照我说的做,我会心怀怨恨”),另一些问题则问学生是否没能做到一些任何人都不可能随时做到的正直行为(如“犯错后我总能承认”)。正如我们所料,受十字架引导的基督教学生有70%的概率会承认自己的不足,但在未受引导的情况下,只有60%的概率会承认其不足。非基督教学生则不管是否受十字架引导,表现得都与未受引导的基督教学生一样,有60%的概率会承认自己的不足。很明显,十字架不能让非基督教的学生产生与基督教学生一样的共鸣,也就无法塑造前者的行为。

只可惜,宗教引导也有其黑暗的另一面:因为它提醒人们,人不可能达到正统宗教所要求的严格标准。按照犹太教的教谕,犹太人应坚守613条戒律,包括不在违律者的膳食上洒乳香,以及若碰上没能解决的谋杀事件,就到要溪谷里折断一头小牛的脖子。信奉天主教的男性如果选择不奉神职,就不能完成7桩圣事。科学教(Scientologists)(32)规定,必须先通过一连串的心理“审查”,才能成为该教派的正式成员。用宗教引导人不光会提醒人要诚实,也会令人自我怀疑,这也就并不奇怪了。

实验故事

20世纪80年代末,心理学家向一群天主教学生展示两幅图像中的一幅。研究人员将图像短暂地闪现在白色屏幕上,人几乎意识不到自己看见了什么。研究人员对一部分学生闪现的图像是教皇约翰·保罗二世庄严的正面像,而对另一部分学生则展现了表情同样严肃的某个陌生人的头像。稍后,虽然所有的学生都不曾报告说自己看到过头像,但接触了教皇头像的学生在自我认知上明显差很多,对自己的道德立场也有着较低的评价。用宗教符号对人进行引导存在如此矛盾的结果,是因为人往往会觉得自己是道德水平相对较差的凡夫俗子,与此同时会做出更为诚实的行为。

用宗教符号对人进行引导会产生自相矛盾的结果,这是因为一般人通常会因此认为自己的道德品行不够高尚,同时又会因此表现出较为正直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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