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标签,孩子们就会把家猫和小马都误认为是狗,但在更早以前,人类就开始给彼此贴标签并进行分类。最终,肤色浅的人成了“白人”,肤色深的人成了“黑人”,中间肤色的人成了“黄种人”“红种人”和“棕种人”。这些标签是否忠实地反映了现实呢?恐怕跟牛顿的7种颜色对彩虹的描述差不多。如果你从全世界随机选择1 000个人,他们中没有一个人的肤色会是相同的。你可以按从最深到最浅对其进行排列,可你怎么也排不出单一的色系来。当然,肤色的连续性并不妨碍人类把彼此塞进“黑人”、“白人”这种截然相反的肤色类别里。这些类别并非建立在生物学基础之上,但自始至终决定着该类别成员在社会、政治和经济上的福祉。
这些种族标签的功能,有点类似说俄语的学生区分深蓝与浅蓝之间模糊界线的颜色标签。它们给无限复杂的社会世界划定了边界、框定了类别,一旦确立,这些边界便很难消融。1997年,刚崛起的高尔夫天才泰格·伍兹(Tiger Woods)登上了《奥普拉脱口秀》(The Oprah Winfrey Show),他说自己不是“黑人”,而是“混血人”(Cablinasian),因为他既有白人血统,也有黑人、美洲土著(美洲印第安人)和亚洲人血统。在美国,高尔夫一贯是一项充满种族主义的运动,白人做球员,黑人以球童身份提出的专业意见。人们以为伍兹是一名打破既定模式的黑人球手,可伍兹并不认同。在他看来,自己有着复杂的混血种族背景,可这跟他身为高尔夫球手的实力毫无关系。
不幸的是,就像俄罗斯人因为不同的语言标签而泾渭分明地看待深蓝与浅蓝一样,人们也很容易根据种族标签来解决人种方面模糊不清的问题。
实验故事
斯坦福大学进行过一项研究,实验人员向一群白人大学生展示了一张年轻男性的照片,仅看脸部特征,很难判断出该人是黑人还是白人(见图8-2)。一半学生看到的照片上写着“白人”,另一半看到的照片上写着“黑人”。研究人员要学生们尽量准确地画出照片里的人脸,好让下一位参与者能够将画像与他们刚刚看到的面孔进行匹配。为了吸引学生们的兴趣,画得最准确的学生可以获得20美元的现金奖励。研究人员发现,更认同种族刻板印象的学生,他们的画像表现出了一种惊人的模式。以为照片中的男性是黑人的学生,往往会对其“典型的黑人特征”进行夸张,而以为照片中的人是白人的学生则相反,会对其“典型的白人特征”进行夸张。虽然两组学生观察的是完全相同的照片,但他们是在通过贴着(研究人员在实验开始前附加上去的)种族标签的有色眼镜感知图像。
图8-2 三张面孔
在这里,我们不妨照字面意义来理解“有色眼镜”这个词,因为第二个实验向我们表明,如果给当事人贴上“黑人”的标签,同一张面孔确实会比被贴上“白人”标签的时候更“黑”。以下是该实验展示的三张面孔,一张描绘的是黑人,一张是白人,中间那张则似是而非,说是黑人或白人都可以。
哪张面孔看起来肤色最深?哪张看起来肤色最浅?尽管他们有着相同的色调,但不管人们当时感觉还是事后回忆,左边属于黑人的面孔比右边的白人面孔颜色更深,至于中间那个种族不明的面孔则位于两者之间。但如果你用手把图片的面部特征蒙起来,只看前额部位,就会发现这三张面孔的肤色完全相同。种族标签的力量如此之强,竟能让我们无法准确判断肤色。
遗憾的是,在评估人的智力时,我们也无法忽视社会标签。2005年,时任哈佛大学校长的拉里·萨默斯(Larry Summers)认为科学和工程领域的女教授稀少,是因为“(女性)在高端天赋方面不同”。3年后,英国心理学家克里斯·麦克马纳斯(Chris McManus)针对工人阶层民众提出了类似论断,认为工人阶层缺乏足够的智力,无法获得博士学位。对智力进行客观判断其实非常困难,尤其在证据本身就模棱两可的情况下。
实验故事
在一次经典研究中,两名研究人员指出,在阐释这类模棱两可的证据时,评估员会把标签当成决定性因素。该研究要普林斯顿大学的学生判断一名四年级女生汉娜的成绩是高于、低于还是正好处于该年级的平均水平。
在实验的第一阶段,研究人员将两段短视频之一拿给学生们观看。在一段视频中,汉娜在富人居住区里一座风景优美的公园里玩耍。镜头快速扫过她的学校,暗示其面积大,设施现代化,有田径场和令人印象深刻的综合操场。学生们一边看视频一边阅读汉娜的简历,文中提到她的父母都是大学毕业生,现在是各自领域内的专家。这个版本的汉娜贴着一系列非常有利的标签:富裕、上很好的学校、父母受过教育且现在都是专家。另一些学生们则看到了一个非常不同、不那么幸运的汉娜。在视频里,汉娜在围着栅栏的校园里玩耍,教学楼是高密度的砖混建筑,学校坐落在一个房子又小又破败的街区。这一次,简历中写着,汉娜的父母只受过高中教育,父亲在屠宰场做肉类打包员,母亲在家当裁缝。这一次贴的标签很吓人,暗示汉娜需要克服社会经济和教育上的障碍才能取得学业上的成功。
这时,研究人员又给一部分学生看了第二段视频,视频表现了汉娜回答学业检测里的25道题时的情况。这些题目可以评估她的数学、阅读、科学和社会学水平。视频并未对她的能力作出清晰的展示,反而非常模糊:有时她专心致志,正确地回答出了困难的问题;有时她又心烦意乱,相对简单的问题都答不出来。实验这样做的目的是扰乱学生们的视线,故意不让他们清晰地了解汉娜的能力。
仅看第二段视频,很难评估汉娜的能力,但一部分学生在看这段视频之前,脑中已经贴了“富裕家庭”“父母都受过大学教育”的标签,而另一部分学生则事先贴了“工人家庭”“父母只有高中学历”的标签。在汉娜的表现既非无可挑剔也并未不可救药的情况下,这些标签成了决胜分。事先认为汉娜成绩好的学生只看到了她表现出色的地方(而忽视了她失误、注意力不集中的时候);对汉娜期待不太高的学生则只看到了负面标签带来的暗示(但忽视了她全神贯注地解决复杂难题的时候)。最终,幸运版的汉娜被判定为成绩在四年级学生平均水平之上,而贫穷版的汉娜似乎拖了四年级学生成绩的后腿。对汉娜的这一研究表明:
人很容易受到影响,一旦面对难以判定的现象,就愿意依靠标签的引导看待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