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名字都跟人口统计信息有些关系:包括这个人的年龄、性别、种族以及其他基本的个人特点。就拿“多萝西”(Dorothy)为例吧。试想一下,你打开家门时碰到了一个名叫多萝西的陌生人,你认为她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首先,这位“多萝西”很有可能是位年长的女士。多萝西是20世纪20年代第二流行的女孩名,在那10年里,每100个新出生的女孩里有14个都叫多萝西。这一批数量庞大的“多萝西”们如今都快90岁了。相比之下,21世纪出生的姑娘们几乎没一个叫这个名字。“阿瓦”(Ava)的情形则与此相反,在21世纪之前几乎不存在,但在美国最近一轮的人口普查里却成了主流。
除了年龄,名字还能传达民族、国家和社会经济信息。按照基本的统计数据,叫“多萝西”和“阿瓦”的几乎一定是白人,叫“费尔南达”(Fernanda)的可能是西班牙裔,叫“艾莉娅”(Aaliyah)的可能是个黑人。叫“吕西妮”(Lucienne)和“阿代尔”(Adair)的往往是富裕的白人孩子,叫“安琪儿”(Angel)和“米斯蒂”(Misty)的则多是贫穷的白人孩子。同样道理,“比约恩·斯文森”(Bjorn Svensson)、“铃木裕人”(Hiroto Suzuki)和“尤瑟夫·佩雷茨”(Yosef Peretz)则十有八九分别是有瑞典、日本和以色列血统的男性。再把范围缩小些,“沃特莉莉”和“泰格鲍”听起来就像是老嬉皮士抚养的孩子(20),而“巴迪·贝尔(21)”和“裴多·布洛萨姆·瑞博(22)”则听起来就像是名人给孩子选的大名,事实的确如此——它们是名厨杰米·奥利弗(Jamie Oliver)给自己的两个孩子起的,大厨有4个孩子。
那么,人的名字如此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它们能让人近乎下意识地对我们进行分类。在《魔鬼经济学》里,史蒂文·列维特(Steven Levitt)和史蒂芬·都伯纳(Stephen Dubner)介绍说,母亲的受教育水平和她为孩子选择的名字存在强烈的相关性。名叫“里奇”(Ricky)、“鲍比”(Bobby)的白人男孩与名叫“桑德尔”(Sander)、“纪尧姆”(Guillaume)的白人男孩相比,前者的母亲接受完整大学教育的可能性比后者的母亲低。即便是在“迈克尔”和“泰勒”这样普通的名字中也能看出差异:由于教育能提高拼写能力,给孩子起名为“Micheal”和“Tylor”的母亲,文化水平要比给孩子起名为“Michael”和“Tyler”的母亲低。(23)用孩子的名字与家庭收入进行比较,也能发现类似的规律。名叫“亚历山德拉”(Alexandra)和“瑞秋”(Rachel)的白人女孩,往往比名叫“安波尔”(Amber)和“凯拉”(Kayla)的白人女孩更富裕。
因此,个人的名字之所以重要,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名字能让他人自动对我们进行分类。
当然,有一点必须指出,收入、教育和起名偏好之间的关系不是因果性的,也就是说,仅仅因为穷孩子与富孩子的名字往往不同,并不能得出名叫亚历山德拉的姑娘经济状况更好是由于名字让她占据优势这个结论。这么说会更合适:来自不同社会经济和教育背景的人生活在不同的文化环境下,这反过来塑造了他们对特定名字的偏好。(第6章更深入地探讨了文化偏好之间的关系。)
举例来说,生活在美国南部各州的居民经济状况大多不如北部居民,而相对北方人而言,南方人往往更偏爱“鲍比”这个名字。南方人和北方人之间显著的文化差异或许能解释他们不同的命名偏好以及横亘在两个群体之间的收入差距,而这些联系不为人知的一面是:随着时间推移,人们遇到的穷鲍比多过富鲍比,遇到的富桑德尔远远多过穷桑德尔,于是,他们把姓名和生活水平挂上了钩。因此,经验丰富的招聘人员看到两份分别来自桑德尔·史密斯(Sander Smith)和鲍比·史密斯(Bobby Smith)的求职申请,他说不定还没打开申请卷宗,就默认桑德尔的父母比鲍比的父母更富裕、受过更多的教育。
所以,假设这里有个起了典型黑人名字的孩子,又假设你能倒转时间,去重新给他起个典型白人孩子的名字,未来会发生什么呢?孩子的生活会有什么不同吗?因为我们无法造出时光机器,也就无法以最纯粹的形式检验这个猜想,但有两位经济学家采用了次优的方式来检验。他们想知道,如果两名求职者其他方面的情况均一致,只不过一个人的名字“更像黑人”而另一个人的名字“更像白人”,是否会让在线招聘公司作出不同的回应。
实验故事
研究人员针对芝加哥和波士顿的5 000个招聘广告投出了简历,他们对简历做了两种调整:求职者的资质(一些高,一些低);姓名的“黑”或“白”(一些起了典型的白人名字,另一些则起了典型的黑人名字)。不出意料,资质高的简历吸引了更多回复,可名字同样有着明显的效果。“艾米丽”(Emily)、“安妮”(Anne)、“布拉德”(Brad)和“格雷格”(Greg)明显比“阿伊莎”(Aisha)、“肯尼娅”(Kenya)、“达内尔”(Darnell)和“贾迈”(Jamai)的表现更好,哪怕两组求职者在各项重要指标上完全一致。
从数据上来说,起着白人名字的求职者(当然是虚构出来的)投出的申请能接到10%的回复,而起着黑人名字的求职者投出的申请只能收到6.5%的回复,几乎差了50%。换句话说,平均而言,白人求职者每投出10份申请就能得到一次回复,但黑人求职者每投出15份申请才能得到一次。还有一点也很令人不安:研究人员发现,资质高的简历对白人求职者帮助更大,但在改善黑人求职者的就业状况方面几乎毫无作用。资质高的白人求职者比资质差的白人求职者接到的回复多27%,而资质高的黑人求职者比资质差的黑人求职者接到回复仅多8%,甚至比资质差的白人求职者还要少27%。不清除第一道关卡就不可能得到工作,因此,这样的结果表明,社会中的种族偏见并未消除,一些学者称之为“后种族偏见”状态。
如果这些产生不安结果的有害成见消失,名字影响生活的魔力也会消失吗?沃罗宁夫妇一定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才给儿子起名为BOHdVF260602。这个名字完全不蕴含通常的人口统计信息内容。可事实证明,沃罗宁夫妇只解决了一部分问题。就算没有其他人,我们的名字也会对我们自己产生影响。比利时心理学家约瑟夫·纳丁(Jozef Nuttin)在经典论述中曾指出,人们对自己的名字有一种主人翁意识。人们大多喜欢属于自己的东西,所以,纳丁发现,人们对在自己名字里出现的字母的喜爱之情甚于名字里没有的字母。在一项研究中,纳丁请说12种不同语言的2 000人从自己母语的字母表里选出6个最喜欢的字母——就是他们下意识觉得最具吸引力的字母。在这12种语言里,人们圈出在自己名字里出现的字母的概率,比圈出其他字母的概率要高50%。所以,如果约瑟夫·纳丁自己来做这项测试,他圈出字母“Z”的概率比同样叫“约瑟夫·纳丁”但拼写中不含字母Z(如Josef Nuttin,这是我们为便于比较而虚构出来的名字)的人要高50%,对后者而言,“Z”恐怕并不具备什么特别的个人意义。
我们自己的名字对我们的磁石般的吸引力导致了一系列令人吃惊的结果。人们会出于各种原因给慈善机构捐款:因为对该事业有一种个人的牵挂;因为它触动了人的心弦;因为真诚地相信该事业值得自己支持。这些理由很容易说通,但心理学家则指出,对与自己名字有着相同首字母的慈善事业,人们的捐赠往往会更频繁、更慷慨。
研究人员核对了1998~2005年间7次大飓风肆虐美国后红十字会的捐赠记录(见图7-1)。因为在提及热带风暴时没有缩写会不方便,自20世纪50年代起,美国国家飓风中心总会用一个合适的名字指代每一场热带风暴。一如你对姓名字母效应的理解,人们会受首字母缩写跟自己的相同的飓风吸引。例如,在2005年飓风“卡特里娜”(Katrina)横扫新奥尔良之前,名字首字母为“K”的人的捐款比例是4%。但在为该飓风捐款的所有人里,名字首字母为“K”的人占了10%,增幅达到150%。你可能会想,这种变化是不是该由“卡特里娜”、“凯特”(Kate)、“凯瑟琳”(Katherine)、“凯蒂”(Katie)或其他任何名字以“Kat”打头的人负责呢?并非如此。把除了首字母之外跟“卡特里娜”还有更多相同字母的人从分析中去掉,前述效应表现得仍然很明显。多场飓风的事后捐赠记录都与这一结果相吻合。
图7-1 飓风后捐款情况与名字首字母之间的关系
一般人通常会喜欢属于自己的东西,因此一般人会比较喜欢在自己姓名中出现的字母。
我们和自己名字的这种正相关能解释大部分的姓名首字母效应,但有时,姓名的首字母也能激发因习惯力量而产生的想法和行为。姓氏分别以字母“A”和“Z”打头的人之间有一个重要区别:这些名字是按照默认的字母表顺序排列的。不管是好是坏,教师点名时往往会先叫姓氏以“A”打头的学生,再叫以“B”打头的学生,顺着字母表,最后才会叫到“扎恩”(Zahn)、“佐拉”(Zola)和“祖克曼”(Zuckerman)们。有些教师对这个问题很注意,所以偶尔会从最后一个字母“Z”开始反着点名,但更多时候,他们仍然是从“A”开始点名,到“Z”结束。
有两位心理学家设计了一系列巧妙的实验来检验与姓氏首字母靠前的人相比,姓氏首字母位于字母表后面的人是否会更加迅速地响应少见的机会。由于姓氏首字母为“N”至“Z”的人习惯等在首字母为“A”至“M”的人之后,研究人员猜测,前者可能会更加迅速地对有限的机会作出响应,这是因为他们经常要排队等候机会轮到自己头上。他们在实验中的表现果然证实了这样的猜想。
实验故事
他们向一群研究生提供了数量有限的免费篮球票。姓氏在字母表上越靠后的学生,作出响应的速度就越快。在另一项研究里,研究人员发现,姓氏首字母靠后的博士生比首字母靠前的学生更早在网上发布自己的求职材料。事实上,在前3个星期发布材料的学生的姓氏首字母平均为M(在字母表里排第12位),而最初3个星期过后才发布材料的学生姓氏首字母平均为G(字母表的第7位)。正如研究人员所说,这种姓氏首字母效应只是名字潜移默化地影响我们生活的案例之一。
因此,名字有着塑造我们人生结局的能力,是因为它们跟有着真正意义的重要概念捆绑在一起。它们有时与种族或社会地位相关,有时与慈善诉求或课堂上的点名顺序有关。这些关系中有些是积极的,有些是消极的,如果你是位正在琢磨给孩子起名的家长,手里又有几个你同样喜欢、难以抉择的备选方案,不妨考虑一下这些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