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30年代初,心理学家诺尔曼·迈尔(Norman Maier)开始思考人怎样解决需要创造力的问题。
实验故事
迈尔带着61名学生来到自己位于密歇根大学的实验室,请他们为一道简单的物理题找出尽量多的解决办法。实验室天花板上挂着两条长度相同的绳子,迈尔要学生们把绳子系到一起。房间里还有其他一些物品,包括钳子、延长绳、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若干木棍。学生们抓起一条绳子,试着走到另一条绳子处,然后马上就意识到,如果不利用房间里的道具,绳子的长度是不够的。一些解决办法很简单,大部分学生都不太费力地说了出来,比如把椅子放在两条绳子之间,把第二条绳子固定在椅子上,学生就能把第一条绳子搭到第二条上。此外,还可以使用延长绳,或是用木棍拉近些距离。
不过,最后一种解决办法就棘手多了,只有39%的学生独立地想出了这个办法:可以在一条绳子末端系上房间里某样较小的重物,使之变成钟摆。学生可以晃动钟摆,在钟摆靠近第二条绳子时趁机拽住它。大部分学生没能独立解决问题的时候,迈尔给了他们一个微妙的暗示,这个做法成了社会学习的最初示范之一。随着时间的推移,迈尔在房间里踱步,肩膀偶然擦过一条绳子,让它晃动起来。绳子轻轻摇摆,但迈尔并未讨论这一暗示,学生们继续思考问题。在看见迈尔微妙的暗示不到一分钟之后,在没想出解法的学生中,有2/3的学生都跳了起来,兴奋地说出了钟摆解法。几乎所有人都不承认看到了实验人员与绳子的碰撞,就算他偶然碰到了绳子,他们也很肯定地说,并不是这个动作使自己想到解决办法的。相反,他们信心十足地说,自己是独立想到解决办法的,那是他们脑力劳动的产物,并非来自迈尔微妙的暗示。虽然迈尔的研究着眼点是解决问题而非社会模仿,但他同样认为:人们会通过微妙的线索学习,只是并未意识到自己是在仿效他人的行为。
有意识地模仿或照抄别人的行为是社会环境下的禁忌,但无意识的仿效却蔚然成风。2008年,前英格兰足球经理史蒂夫·麦克拉伦(Steve McClaren)离开英国,去担任荷兰特温特队的教练。几个月后,麦克拉伦在一场比赛前接受采访时,居然失去了其正常流利的英国口音,而是说着一种略微结巴的英语,听起来像是个荷兰人,他的语法奇怪地丧失了平衡,还跳过了以英语为母语的人通常会用的单词,英国球迷们为此在YouTube上的这段采访视频下留了几十条嘲笑的评论。一群计算机科学家还发现,两个人走着路打电话时,往往会不由自主地将步调同频,他们不是靠视觉反馈,而是根据对方语音语调的高低起伏做到的。才9个月大的婴儿就已经开始模仿他人,这让心理学家们认为,模仿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进化形式,是把人们联系在一起的社会凝聚力。
心理学家把这种模仿称为变色龙效应。变色龙变色主要是为了表达自己的交配或战斗意图,人类的模仿似乎也是为了达到类似的社会目的。
实验故事
有一个经典的系列实验。两名学生来到研究实验室,完成一项简单的任务,进行几分钟的互动。其中一名学生并不知道,另一位学生其实是实验团队的成员,后者按指示采用一种特定的行为方式:面对一部分学生,这名卧底会微笑,而对另一部分学生,她板着脸,她有时还反复揉脸,不断晃脚。学生并未注意到这些细微的行为(他们是这么对实验者说的),但拍下来的互动录像显示,学生们对她进行了大量的模仿。卧底微笑的时候,学生们比平常笑得多3倍;卧底揉脸的时候,学生们比平常揉脸多2倍;卧底晃脚的时候,学生们晃脚也比平常多2倍。在另一个类似的实验中,卧底演员效仿学生们的行为,或是采用与学生动作全然不相像的中立行为。学生们之后回忆这些互动时,觉得在对方模仿自己时互动进行得更为流畅。人们不仅会自然地模仿他人,这些行动还在陌生人之间创造出了社会凝聚力,能为未来的友谊奠定基础。
人类对模仿上瘾,是因为无意识模仿是一种少见的明确信号:对方很佩服你,才会效仿你的动作。看到有人模仿你,也是一个通过局外人透镜来评估自己行为的难得的机会,萨特形容说,这种机会既让人兴奋,又令人颤栗。对一些人来说,有些时候,没有什么比当着一大群观众的面表演更令人兴奋了,但大多数时候,也没有什么比站在对方的凝视之中更丢脸了,这个说法一点儿也不假,成千上万的美国人投票选出了自己最害怕的事,第一位是当众演讲,第二位是死亡,但第二位的得票数远远低于第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