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精选
  • 会员

心智是快速的模式完成器

2024年12月27日  来源:复杂经济学:经济思想的新框架 作者:布莱恩·阿瑟 提供人:It8933......

联想引擎(Associative Engine) 哲学家和认知科学家安迪·克拉克提出的一个概念。现代认知心理学告诉我们,我们的大脑就是一个“联想引擎”。通过联想,我们给事物强加了可理解的模式。

那么,现代认知心理学从这些例子中得出了什么结论呢?第一个结论是,我们的大脑是一个“联想引擎”。这个术语是由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的哲学家和认知科学家安迪·克拉克首创的。我们非常擅长联想,就认知而言,我们可以说联想几乎相当于我们所做的一切。通过联想建立关联,我们给事物强加了可理解的模式。这里不妨借用克拉克首创的另一个术语:我们是快速的模式完成器(pattern completer)。

举一个例子,如果我看到墙角露出了一条尾巴,它是黑色的、毛茸茸的,还摇个不停,我就会说:“那里有一只猫!”但是,实际上是一个小男孩,在一根棍子上装了一条尾巴,试图欺骗我。我刚看到的时候却不会这样去想。我的心智天生就注定了,它不会让我这样去想的。如果我强烈怀疑那应该不是一只猫,或者如果我看到了一个搞恶作剧的小男孩,那么我可能会说:“哦,那是一只猫或一个小男孩。”但是在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小男孩的时候,我肯定只会说:“嘿!我看到了一只猫。”尽管我看到的并不是一只猫,而只是看到了一条黑色的尾巴。著名哲学家伯特兰·罗素讲过的一个故事也反映了同样的观点。一个小学生、一个牧师和一个数学家从英国乘坐火车到苏格兰去。小学生从车窗往外看风景时,发现了一只黑羊,于是他就说:“哦!看哪!苏格兰的羊是黑色的!”牧师听到这句话后,就说:“你说的不对。严格地说,我们只可以说苏格兰有一只羊是黑色的。”数学家却说:“这样说还是不准确。我们可以说的是,我们知道,在苏格兰至少有一只羊,至少有一侧是黑色的。”

认知科学反复“告诫”我们,我们人类在日常生活的决策中,不会像数学家那样去演绎,而只会像小学生那样去联想。而且更加重要的是,我们这样做有一个非常强大的理由:这种倾向是进化造就的。我们人类祖先在10万年前就拥有了这样的能力:只要嗅一嗅空气,瞬间就能把空气中的湿气与远在几公里之外的水源之间建立起关联。这种能力对生存有非常重大的价值。这里存在着一种“快速完成模式”,即在一瞬间就从最微弱的线索中推测出水的存在的能力和程序,它有助于我们的生存。但演绎逻辑却不是这样的,除了一些最“有空”、对生存最不重要的情况之外,我们根本不会使用演绎推理。

认知心理学家还告诉我们,演绎推理本身也主要是联想性的。例如,在解决球面三角学中的一个问题之前,我要先解决这样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是球面三角学问题吗?”然后把这个问题与适当的框架建立起关联。在那个框架内,我再把结构和符号与该问题的感觉数据关联起来。我只有通过这样的联想,才能一步步地解决问题,即把各种关联拼合成一个模式。

我这样说,并不意味着人类大脑所能做的一切都是联想,但是从认知的角度来看,联想确实是我们做的主要事情,而且我们在做这件事情时,速度非常快。我们的神经系统会对许许多多的关联进行快速搜索,然后确定某一个为“意义”。偶尔,这个过程也会变慢,因此我们可以观察它是如何“行动”的。例如,几年前曾经相当流行的三维光学幻视图片游戏:让你盯着看一些二维图片,在盯视半分钟之后,一个3D图片就会“蹦出来”。因此,我们的大脑要对大量的联想进行处理,将它们集结成模式,形成各种各样的隐喻。

隐喻就是更加复杂的、带有含义的联想。利用隐喻,我们将“这个”与“这个”、“那个”与“那个”相类比,如果类比是成立的,那么我们就预期会“这样”、会“那样”。隐喻是模式联想的一种形式,我们通过隐喻处理大量信息。总而言之,我们有许多不同形式的联想:形象、记忆、隐喻以及理论。理论,事实上就是得到了阐明的隐喻。在完全起作用时,所有这些东西构成的集合,再加上将它们组合起来的规则(这也是联想)就是我们所称的“心智”。

因此,通过隐喻、记忆、结构、模式和理论,我们的心智特别擅长建立事物之间的关联。换句话说,心智从来不是给定的,它不是一个空空如也的、被动地装载数据的“桶”。心智本身就是涌现出来的。这种观念在西方思维传统中是全新的,但是在东方思维传统中却早就有了很多先例。中国著名理学家程颐和程颢生活在距今大约900年前的宋代,他们都认为心智是“涌现的”。他们没有把心智看作一个容器,而是把心智视为一系列互依互倚、层层相叠的想法。是的,心智不容纳我们的想法。相反,正是这些想法、这些联想包含着心智或构成了心智。心智也决不是固定的,它由联想和控制这些联想的工具组成。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心智是涌现的。因此严格来说,我不应该再像以前那样说,意义存在于心智中。因为在认知哲学中,当我们探究得足够深入时,心智概念本身也将消失。意义存在于联想中,我们的神经网络会在呈现给它的数据与自己的联想之间建立关联。

现代认知科学的最新结果告诉我们,我们的立场应该远离如下经济学的传统假设:推理是演绎性的,发生在心智这个容纳各种变量的容器中,而且这种容器中的各个变量的值是通过“信息”来更新的。如果推理在很大程度上是联想性的,那么就取决于推理者的以往经验。因此,对一个情境的框定,为它构建的意义,都取决于推理者的历史。当然,其结果也必定同样取决于历史。

关于认知,我在这里还要再说一点。有时我们可以粗略地说,只有一个“正确”的意义,即只有一个单一的、正确的联想。但是更加常见的是,即在存在复杂性的情况下,存在多种解释。我们可以采取其中的某一个,也可以采取其中的某几个。通常,如果我们试图解决一个问题,或者试图做出一个决定,如在下棋或打牌的时候,我们会提出许多个假想性的关联,然后对它们进行比较。到最后,当有了足够证据的时候,我们会保留一个或几个。在上面举的“黑色尾巴”的例子中,如果我在几分钟前刚刚看到过一个搞恶作剧的小男孩,那么我就可能会把“猫”和“恶作剧”这两种可能性保留下来,然后等待进一步的证据的出现。

如涉及版权,请著作权人与本网站联系,删除或支付费用事宜。

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