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类行为主体面对复杂的或不确定性的决策问题时,他们在推理时所运用的不是演绎理性。那么,他们用的是什么呢?认知科学告诉我们,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会“联想地”进行思考:我们从经验中找到类似的情境,并用这些情境去拟合我们所面对的问题,然后从中得到一些启示。
大多数经济学家都认为,当人类行为主体面对复杂的决策问题,或者面对包括了具有根本不确定性的决策问题时,他们在推理时所运用的不是演绎理性。那么,他们用的是什么呢?认知科学告诉我们,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会“联想地”进行思考:我们会从自身的经验中找到类似的情境,并用这些情境去拟合所面对的问题,然后从中得到一些启示。现在这篇文章探讨了这种类型的推理对经济学的意义,并提出了在经济学中对这种推理建模的若干方法。这篇文章还强调,各种情境的记忆和经验,对于我们的推理是必不可少的。有鉴于此,学习经济学的学生应该深入地钻研经济史,而不能仅仅关注经济学理论。
这篇文章最初是在2000年出版、由戴维·科兰德主编的《复杂性视野与经济学教育》(The Complexity Vision and the Teaching of Economics)一书中发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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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特兰·罗素(Bertrand Russell)在自传中告诉我们,他在学习了半年的经济学后,就对这门学科失去了兴趣,因为他认为它实在太简单了。马克斯·普朗克也在中途放弃了经济学,可是他的理由却是因为它实在太困难了。至于我自己,之所以会成为一名经济学家,是因为我接受过数学方面的专业训练,而且我一开始也像罗素一样,觉得经济学很容易。几年之后,我就从罗素的立场转换到了普朗克的立场。从其本质上来说,经济学是非常“难”的。在本章中,我将详细解释我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一个结论。
经济学从本质上说到底是难是易,取决于提出经济问题的方式。如果在构建一个经济问题时假设决策是理性的,那么通常而言都可以求得一个确定的“解”。这种经济学是简单的,无非是从问题跳到问题的解而已。但是,在这种经济学中,行为主体到底如何从问题得到问题的解的,却仍然是一个黑箱。而且,行为主体是否真的能够到达那个解,也是无法保证的,除非我们能够打开这个黑箱看一看。但是一旦我们试图打开这个黑箱,经济学马上就会变得非常困难。
曾几何时,经济学家们认为,我们对问题与问题的解之间的联系的假设是有道理的。在一篇现在已经很著名的文章中,拉斯特讲述了威斯康星州麦迪逊大都会公共汽车公司维修主管哈罗德·泽克(Harold Zurcher)的故事。在整整20年里,泽克一直负责为他的公司制定更换公共汽车发动机的计划。这个复杂的问题需要他平衡两个相互冲突的目标:最小化维护成本与最小化发动机意外故障率。拉斯特用随机动态规划方法找到了这个组合优化问题的解,并将这个解与泽克的优化方案进行了对比,结果发现两者之间拟合得相当好。据此,拉斯特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尽管面对的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但是哈罗德·泽克还是找到了问题的解,因此经济学家的假设,即个体能够找到复杂问题的最优解并不是一个坏的假设。
泽克的例子给我们留下了一个很大的问题:个体能够找到经济问题的最优解这个假设,是不是合理的。如果是合理的,我们是否就可以不用去研究决策过程的细节了?在简单的情况下,答案是肯定的。然而,在大多数情况下,答案却是否定的。读者不妨想象这样一个“决策问题之海”,它包含了所有我们感兴趣的、有明确定义的经济问题。这些问题构成了海水浅表层,复杂的决策问题构成了海水的深层和底层,海水越深,问题就越困难。海平面附近是类似于“井”字游戏的那些问题,下面是跳棋一级的问题,更深的是国际象棋和围棋一级的问题……在理论上,我们可以说,国际象棋的“解”是存在的,它将采取纳什混合策略的形式,但是我们不能保证人类行为主体肯定能得到这种“解”。因此,可以求得“解”的、像“井”字游戏这样的问题,只存在于海平面及海平面以下半米左右的海水内。而在比这更深的海水处的问题,则无法保证有解。我们还可以进一步列出这些行为主体要面对的许多更加复杂的问题。但是,大多数问题是没有明确界定的。泽克面对的问题恰好位于经济主体可以通过“理性”求解的问题与不能通过“理性”求解的问题之间的分界线上。若“海水”比它更深一点,那么经济问题的“解”就无法与“理性”匹配了,甚至可能根本不存在。
那么,在这些更深的层面上会发生什么呢?在现实生活中,人类决策者绝不会因为一个问题很难或尚未明确界定就望而却步。也许,当问题太复杂以致无法求解时,或者当问题尚未得到明确界定时,我们应该说行为主体面对的不是传统的问题,而是一种情境或情况。他们必须处理好这种情况,他们必须自己框定(framing)问题。从许多方面来看,这种框定正是决策过程的最重要的部分。在考虑如何框定问题时,你必须考虑问题和要采取的行动之间的关系。介于问题与行动之间的是认知,而且在问题与问题的解之间有很多很多东西,只要将这些东西纳入考虑的范围,那么经济学就会变得非常困难。关于介于问题与行动之间的认知问题,我可以将它转换为如下几个问题:人们如何理解一个问题的意义?个体如何处理更加复杂的问题?我们怎样才能真正认识一些东西?
在本章中,我想从认知心理学家的角度来考虑认知问题,并利用得到的结果来讨论以下两个问题:经济建模和经济学研究生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