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归纳推理是有效的
在进一步讨论之前,我们要先证明,一旦我们引入了异质性的行为主体,那么行为主体的演绎推理就会遭到失败。我们强调,在演绎推理不可行的情况下,行为主体必须诉诸于归纳推理。在金融市场中,这是很自然的事情,也是实际发生的事情。
演绎推理导致不确定的预期
在这里,我们使用一个简单的套利定价模型,来说明行为主体的演绎逻辑为什么是不确定的。在这里,我们暂不讨论这个模型的技术细节。因为,这个套利定价模型是后面资产市场模型的一个特例:只需假设风险系数λ任意接近于0,且假设预期符合高斯分布。考虑具有一个只有一种证券的市场,该证券所提供的随机的收益报酬或股息序列为{dt},而无风险的场外资本的收益则为每期固定的r。在每一期t,给定市场信息It,每个行为主体i都可以形成他个人对下一期的股息和价格的预期,分别为Ei[dt+1|It]和Ei[pt+1|It],并令这些预期组合的条件方差为σ2i,t。假设存在完全套利,那么资本市场在如下均衡价格时出清:
换句话说,该证券的价格pt是在这样一个价值时被叫买的,它反映了各个行为主体的市场预期的当前(加权)平均值,并以贴现因子β = 1/(1+r)贴现,其中权重,是对行为主体j的预测的“相对置信度”。
再假设这些行为主体都是“聪明”的投资者。关键问题是,每个行为主体对股息的预期和Ei[dt+1|It]和对价格的预期Ei[pt+1|It]是如何形成的。解释行为主体可以理性地,即通过演绎逻辑方法,形成这些预期的标准理由如下。假设投资者都是同质的,它们(i)以同样的方式运用可得信息It来形成对股利的预期;以及(ii)知道其他行为主体都使用相同的预期;再进一步假设行为主体(iii)是完全理性的,无论怎么难的逻辑推理都能完成;(iv)知道每一期的价格都是套利形成的,如式(1)所示;以及(v)知道上面(iii)和(iv)这两点是共同知识。这样一来,根据定义,所有行为主体对未来股息的预期Ei[dt+k|It]是已知的、共享的和相同的。而且,因为假设了同质性,所以我们可以删除行为主体下标,并将权重设为1/N。在此基础上,运用标准的证明方法不难证明,只要将式(1)用于未来t+k期,求出各期的预期,然后反复地向后替换E[pt+k|It],各行为主体就可以迭代方式求出当前价格pt:[6]
如果对股息的预期是无偏的,那么平均来说市场将支持对股息的预测,价格序列也将处于理性预期均衡。因此,当信息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波动时,价格也随之波动,并且将反映证券的“正确”价值或“基本”价值,从而使得投机行为无法不断地获得利润。当然,经济学文献中的理性预期模型通常比这里所说的更加复杂一些。到目前为止,如果我们愿意采用上述假设,这些假设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同质性假设,那么资产的定价便可以通过演绎方法来确定,这就是说,至少从原则上看,行为主体是能够推断出当前价格的。
现在引入一个更符合现实的假设,即假设交易者虽然都是“聪明”的,却是异质性的,每个行为主体都可能不同于其他行为主体。在这种假设下,可得的共享信息It包括了过去的价格、过去的股息、交易量、经济指标、小道消息、新闻,等等。不过,这些只是定性信息再加上一些数据序列,而且可以有许多种不同的、完全言之有理的统计方法用来预测未来股息,它们分别基于不同的假设和不同的误差标准。因此,并不存在“有客观基础的”、可以让不同行为主体用来实现彼此协调的预期模型,这也就意味着,没有任何“客观的”方法,可以让一个行为主体获悉其他行为主体对未来股息的预期。这个事实足以令式(1)中的资产价格产生不确定性。而且,更加糟糕的是,异质价格预期Ei[pt+1|It]也是不确定的。这是因为,假设行为主体i尝试“理性地”演绎推理出这个预期,那么他就要根据式(1)求得t+1期的市场出清时的预期:
而这就要求行为主体i在形成他对价格的预期时,必须考虑他对其他人在本期起两期内关于股息和价格,以及相对市场权重的预期的预期。类似地,要想消去另一个未知项,即价格预期Ej[pt+2|It],也需要进一步的迭代,但是这要求行为主体必须考虑他们对其他行为主体关于第t+3期的未来股息和价格的预期的预期的预期。这就像凯恩斯在1936年谈到过的,必须考虑“对平均意见的平均意见”的预期。
在假设了同质性的条件下,对他人的预期的预期将“坍塌”为单一的、共同的、客观决定的预期。但是,在假设了异质性的条件下,不仅无法通过任何客观手段去获悉他人对股息的预期,而且试图消除另一个未知项,即价格预期,也只会导致主观预期的主观预期的重复迭代,或者等价地对他人的主观先验的主观先验,这将导致“主观性”的无限倒退。此外,这种倒退还可能导致不稳定。如果投资者i认为,其他人认为未来价格会上涨,他可能会修正自己的预期,即预期价格会上涨。如果他认为,其他人认为价格可能会回到更低的位置,那么他也可能会修正自己的预期,即预期价格将回落。因此,我们不难想象,只要稍有风吹草动,有任何一点表明其他人对他人的信念的信念有所改变的迹象,或者想象中的迹象,投资者的信念就可能非常迅速地出现“波动”和“转变”。
因此,在异质性条件下,演绎逻辑将导致不确定的预期。需要提请读者注意的是,要证明我们在这里阐述的论点,并不需要假设行为主体的推理能力是有限的。我们的观点无非是,给定行为主体预期的差异,没有什么逻辑手段可以形成客观的预期。因此,市场中的完全理性也就不能明确界定。即使拥有无限智能,行为主体也不能以某种确定的方式形成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