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注意到隐喻包括源事物和目标事物,于是可以将科学创新中关于模型应用的讨论与隐喻的构造联系起来。我这里所使用的“隐喻”一词是广义的,也包括在某些特例的“明喻”和其他特殊情况下的“隐喻”。即使像“冰山,海上的绿宝石”这样简单的隐喻,它所涉及的也不仅仅是源事物(绿宝石)和目标事物(冰山)。源事物和目标事物都被置于一个具有内涵和关联的框架中。隐喻使这些关联构架得到重组,扩大了源事物和目标事物的外延。一个恰当的隐喻,通过源和目标之间的交互,会产生各种惊奇的、有趣的或是令人兴奋的关联和解释。
马克斯·布莱克(Max Black)于1962年进一步指出:
隐喻是这样起作用的,它将辅助主题(源对象)的某些特性作为“相关暗示”作用到中心主题(目标对象)上……这些暗示通常包括中心主题和辅助主题的“共同性”,但在适当的情境下,它也可以是做隐喻的人特意想表达的反常的暗示……隐喻可以暗示出有关中心主题的一些特征论断,而这样的论断通常是用在辅助主题上的,这样就可以对这些特征进行选择、强调、压缩和重组。
再仔细看一看“冰山,海上的绿宝石”这个例子。它虽然简单,却可以帮助我们理解事物的概念。绿宝石给我们的感觉包括深绿的颜色、有多个反光的刻面、硬而易碎、闪闪发光、年代久远、象征着财富、富有东方的浪漫气息等。而阳光照射下的冰山也具备了其中的部分特征:闪闪发光,并且有蓝绿的颜色;在它可见的表面上也有角度尖锐犹如宝石刻面般的小平面。与此同时,冰山也有自己的特质:体积巨大、不断融化、危险性、地球两极的神秘感。
很难讲清我们对两个对象所形成的概念是如何在隐喻的连接中改变的,个人经历不同,对于隐喻的反应也不同。但是对于大多数人,隐喻将会激发一长串的联想。如果你曾经见过绿宝石而没有见到过冰山,那么立刻就会对冰山有一个印象,认为它会很美。当你知道绿宝石的刻面很脆,只需在适当的位置敲击,绿宝石就会破裂时,你会认为当冰山受到碰撞时也会破裂。你甚至可以联想更多:既然绿宝石是财富的象征,那么相应地,冰山就是大海的象征。
“冰山,海上的绿宝石”是一个普通的、简单的隐喻,却产生了并不简单的概念转移,而更为巧妙的隐喻则可以赋予目标对象一个全新的意义。“男人是狼”这个隐喻使我们产生了丰富的、有时不太和谐的一系列联想:从群居生活习性到独自时的残暴。这种联想确实很丰富,以至于赫尔曼·黑塞(Hermann Hesse)据此写了一本小说《荒原狼》(Steppenwolf)。从某个角度讲,可能大多数的小说都是在深层次上扩展的隐喻,重新深刻地阐释了许多主题。
从表面看来,我们似乎可以不用隐喻,而是直接列出所关联的所有特性,而事实上这是不可能的。无论源事物,还是目标事物的概念都在不断扩展,它们是无定形的,两者之间的结合会强调某些方面,同时忽略其他方面。隐喻也同上下文情境密切相关,这种上下文包括了环境和观察者的阅历。事实上,在上下文或观察者头脑中可能还有许多其他隐喻,这些更清楚地表达了隐喻的内涵。在复杂的相关联的事物中,隐喻使它们之间的相互作用变得更加复杂。安伯托·艾柯(Umberto Eco)1994年这样说过:
隐喻是极品。如果天分和后天的学习就在于将似乎不相关的事物联系起来,并在不同的事物之间找到相似之处,那么在所有的隐喻之中,只有最敏锐也最牵强的隐喻能够产生奇迹,并像剧院切换场景一样,给人们带来快乐。而且,如果这种转换之所以产生快乐,是因为可以不费力地认识新事物,如同在狭小的空间中放下许多物品,那么隐喻会使我们的思维在不同种类的事物间转换,从而让我们能够察觉整个世界而不仅仅是一个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