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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传体自我与无意识

2024年12月25日  来源:当感受涌现时 作者:安东尼奥·达马西奥 提供人:It8933......

弗洛雷斯坦,这位贝多芬在《费德里奥》(Fidelio)中塑造的浪漫式英雄,被冤屈地监禁于黑暗的地牢之中。“上帝啊,这儿多么黑!”15他叫喊着,他说的也有可能是人类记忆深处的黑暗。我们意识不到自己存储了什么记忆、没存储什么记忆,意识不到我们如何存储记忆,也意识不到我们如何将来自不同感觉类型、不同主题和具有不同情绪意义的记忆互相关联。我们能够对记忆的“力量”施加的直接控制通常很少,也无法掌控回忆提取的难易程度。我们有各种各样有趣的直觉,这些直觉可能有关记忆的情绪价值、坚固程度或深度,却不是关于记忆机制的直接认识的。在支配学习与记忆提取的因素,以及支持和提取记忆所需的神经系统这两个方面,我们已经积累了坚实的研究资料。16但是我们仍然缺乏直接的、有意识的知识。

构成我们的自传体记录的那些记忆也处于完全相同的情形之中,或许尤为如此,因为这些记忆的高度情绪负载可能会让脑对它们予以区别对待。我们体验着进入自传体记录的那些内容,我们对这些内容是有意识的,但我们不知道它们是如何存储的,存储到什么程度,存储是否坚固,存储的深浅如何。我们也不知道这些内容是如何交织为记忆,又是如何在记忆之井中被分类和重组的,不知道在我们内心中静态、内隐和倾向性的知识模式下,记忆之间的关联是如何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建立和维持的。然而,尽管我们没有任何对这些方面的直接体验,我们对保存这些记忆的回路还是有所了解的。它们密布于高级皮质当中,尤其是颞叶和额叶区域,与皮质和皮质下的边缘区域以及丘脑也保持着密切的网络联系。从神经生物学来讲,弗洛雷斯坦的黑暗地牢将在不久后见到光明。

当然,某些特定的自传体记忆无时无刻不在被简单而持续地重新激活。正是这些记忆向我们的扩展意识传递了关于我们生理、心理和人口学身份的信息,包括:关于我们近期行踪的事实(我们刚刚、几分钟、几小时和几天前在什么地方),以及关于我们对不久的将来的计划的事实(接下来几分钟或几个小时我们必须完成的事,今晚和明天我们将要去哪里)。自传体自我的这一基础方面的紊乱将会导致我们在短暂性全面性遗忘中见到的那种剧烈的神经病学问题。

然而,自传体记忆的某些内容在很长时间之中处于沉寂状态,并且这种状态可能一直持续下去。记忆不是以摹本的方式存储的,它在提取时要经历一系列复杂的重建过程。有了这个前提,我们很容易想象,对某些个人生平事件的记忆可能没有被完全重建,或是以与原来不同的方式被重建,或是再也无法在意识之中出现。相反,它们可能促进了其他记忆的提取,这些记忆以别的具体事实或具体情绪状态的形式被意识到。在那一刻的扩展意识中,被这样提取到的事实可能是无法解释的,因为它们与那时占据中心舞台的意识内容之间缺乏明显的联系。这些事实可能看似动机不明,尽管关联网络的确秘密地存在着,反映着过去某些时刻的事实,或是隐秘的记忆存储通过逐渐且无意识的组织而对这些时刻的重塑。

现在我们来考虑一下上句话中“关联”(connection)一词的多重合理含义。这个词指的是历史上可能发生过的事物和事件之间的联系;它指的是我们在体验那些事物和事件时所产生的心理表象化表征;它也可能指存储事物和事件的记录以及在外显神经模式中调动这些记录所必需的脑回路中的神经联结。精神分析中的无意识世界就根植于支持自传体记忆的神经系统,而精神分析通常被看作洞察自传体记忆中纠缠不清的各种心理关联网络的工具。然而,那个世界不可避免地与我刚刚列出的其他类型的关联也有关系。

狭义的无意识已经铭刻于我们的文化之中,它只是未被核心意识或扩展意识所知晓到的大量无意识过程和内容当中的一部分。实际上,“未被知晓之物”的列表是很惊人的。考虑一下它都包括什么:

1.所有已经形成但未被我们注意的表象;

2.所有未成为表象的神经模式;

3.所有我们通过经历获取的,但未能成为外显神经模式的潜在的倾向;

4.所有对此类倾向的悄然重建与重新连接,也许它们永远不会被清楚地知晓;

5.所有自然以先天内稳态倾向的形式赋予我们的隐藏的智慧与技能。

令人惊奇的是,我们对此所知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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