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级神经模式在哪儿
思考二级模式可能的解剖学根源是非常重要的。我的最佳猜测是,二级神经模式转瞬即逝地浮现于少数几个精选脑区的互动中。它并不在某个单一脑区内,并不处于颅相学概念中的意识中枢,但它也不是无处不在。二级神经模式不止在一个位置执行,这个事实乍听起来可能让人惊讶,其实并不意外。我相信,这个事实遵守了一般的脑规则,而非一个特例。想一想,比如,什么伴随着动作发生。想象你自己在一个房间中,你的朋友进来想借本书。你起身走过去,一边挑出那本书,一边开始讲话。你的朋友讲了些好笑的事,你开始大笑。当你起身并朝向某一方向,并且为此目的采取特定姿势时,你用你的整个身体做出动作。你的腿和右手臂都在运动,你的发音器官也是如此。当你大笑时,你的面部肌肉、胸腔、膈膜也在运动。与管弦乐演奏中的行为类似,有6个独立行事的动作产生者,每一个都各司其职,有的(帮助你挑选书本的几个)受到意志控制,其他的(控制身体姿势或大笑的那几个)则不受意志控制。然而,所有这些动作的产生者都在时间和空间内良好地相互协调,以使你的动作能够顺利执行,并表现为由单一的来源和单一的意志产生。这种令人惊讶的流畅化和协调化活动产生于何时何地,我们对此知之甚少。但毫无疑问,它的出现需要脑干、小脑和基底核的大量回路的帮助,而这些回路通过交叉信号互相作用。当然,现在我们并不清楚这一过程具体是怎样发生的。
现在,请将以上情况迁移到我的核心意识的概念中。在此处,我同样认为,在脑的不同水平上存在着多个意识产生者,但意识过程看起来依然是流畅的,只涉及一个知晓者和一个客体。在正常情况下,涉及同一客体不同加工方面的多个二级映射,是在大约相同时间间隔内平行产生的。对那一客体的核心意识就源自这类二级映射的融合,即一种整合的神经模式。它不仅引发了先前提到的表象化叙述,还导致了客体表象的增强。我们并不清楚这个融合、协调、流畅的过程是如何实现的,但需要注意的是,这一谜题并不特属于意识;其他功能(如动作)方面同样存在这个谜。或许当我们解决了后一个问题,前一个问题便迎刃而解。
有几个脑结构具有接收不同来源的融合信号的能力,因此也似乎能够胜任二级映射的任务。在假设的语境中,我设想的二级结构必须实现从“整个有机体的映射”到“客体映射”的信号的特定连接。考虑到要满足连接信号源这样的要求,我排除了几个候选项,如顶叶和颞叶的高级皮质、海马、小脑,因为它们在一级映射中发挥作用。此外,假设中的二级结构必须具备影响一级映射的能力,这样才能保证客体表象的增强和连贯性。一旦将这个要求也考虑进去,二级结构的实力候选就只剩下上丘(中脑后部名叫顶盖的结构中存在的一对丘状结构)、全部的扣带回皮质、丘脑、部分前额叶皮质。我认为,所有这些候选区域都在意识中发挥作用,它们都不是单独起作用的,并且它们的作用范围各不相同。比如,我怀疑上丘对人类意识来说尤为重要,并且怀疑前额叶皮质可能只参与扩展意识。图6-4描绘了这些结构的大致位置。
图6-4 假设中提到的主要二级映射结构的位置
这类结构之间交互作用的概念对这一假设至关重要。例如,有关核心意识,我认为上丘和扣带回皮质各自独立地进行二级映射。然而,我假设中的二级神经模式是超区域性的。它是上丘和扣带回在丘脑的指挥下合奏的结果,并且我合理地猜想,扣带回和丘脑部分在合奏中发挥最大的作用。
二级神经模式对客体表象增强所产生的后续影响是通过多种方式实现的,其中包括丘脑皮质的调节作用,以及基底前脑或脑干中的乙酰胆碱能核团和单胺能核团的激活,这两者最终都对皮质加工活动产生影响。有趣的是,应该注意到,我提出的二级结构的确有办法施加这种影响。
产生意识所需的神经解剖学装置的列表就是这样不断变长,却又幸运地受到限制的。这一系列装置包括执行原始自我所需的部分结构(某些脑干核团、下丘脑、基底前脑、体感皮质的某些部分),也包括此处列举的作为二级映射场所的结构。在第8章中我将思考,所有这些结构都参与意识形成的过程的可行性有多大。
知晓活动的表象
对有机体-客体关系的表象化叙述的第一个用处,就是告知有机体它正在做什么,或换句话说,去回答有机体从未提出过的以下问题:发生了什么事?事物的表象和这具躯体之间有什么样的关系?对知晓活动的感受就是这个回答的开始。我已概述过获得这种自发知识的重要性:它赋予了我们理解某一情境的自由,也是我们计划某种反应行为的最终机会的开端,这种反应与自然所提供的杜尚派“现成品”是不同的。
然而,正如我提出的,引起表象化叙述的过程可以马上进行第二次叙述。当一个清醒的有机体的配备良好的脑产生核心意识时,第一个结果是更加清醒。注意,有机体此时已经具备某种觉醒状态,这对整个活动的启动至关重要。第二个结果是注意更加集中于作为成因的客体,再次强调,此前已经有一部分注意了。这两个结果都是通过对表征客体的一级映射的增强实现的。
在某种程度上,意识状态所隐含的信息是:“必须将注意集中于X。”意识导致觉醒的增强和注意的集中。这两者都会改善对特定内容的表象加工,从而有助于优化直接的或计划的反应。有机体与客体的接触增强了它对客体进行感觉加工的能力,也增加了它与其他客体接触的机会,即有机体准备好了迎接更多客体和进行更加精细的互动。总体的结果是更加警觉、更加敏锐的注意,以及更高质量的表象加工。
除了提供对知晓活动的感受和客体表象的增强以外,知晓活动的表象在记忆和推理的帮助下构成了简单的非言语推理的基础,这种推理强化了核心意识过程。例如,这种推理揭示了生命调节和表象加工之间的密切联系,而这种联系隐含在个体视角的感觉之中。所有权似乎可以说是隐藏在视角感中,当做出以下推理时,它将会变得清晰:如果这些表象具有我现在感受到的这具身体的视角,那么这些表象就在我的身体之中,即它们属于我。而对于动作的感觉,它被包含在以下一个事实中:特定的表象是与特定的动作反应紧密联系的。其中就有我们的主体感,即感觉这些表象属于我,并且我能够作用于引发它们的客体。
意识来自被感知的客体和回忆起的过去知觉
当客体之所以在心智中浮现,不是因为它们当下呈现于我们周围,而是因为我们从记忆中回忆起了它们时,这些客体的表象仍然会引起核心意识。这一点的原因与下述事实有关:我们储存在记忆中的不仅是一个客体的物理结构方面,即有重建它的形状、颜色、声音、典型动作、气味等的可能性;还有有机体在理解相关方面,如我们对某一客体的情绪反应、理解客体时更加广泛的生理和心理状态等过程中的动作参与。于是,对客体的回忆与其表象在心智中的展开,也就伴随着至少某些有关方面的表象的重建。重建有机体对你回忆的客体的适应行为的合集,会产生一种与你直接感知外界客体相类似的情形6。
最终的结果是,当你想起一个客体时,光是重建过去感知该客体所需的部分适应行为或过去对它的情绪反应,就足以像外界客体直接面对你的时候那样改变你的原始自我。在这两种情况下使你产生意识的客体的直接来源不同,一个来自回忆,一个来自真实感觉,但不论哪种,理解事物的意识都是相同的。这就是为什么中了箭毒的人虽然不能为了感知客体而产生实际的躯体运动的姿势调整,却依然能够意识到呈现在他们的固定感觉装置前的客体。很有可能,即使是对未来感知运动的适应行为的计划,也是原始自我的有效改造者,并因此也是二级叙述的来源。如果行为本身以及行动计划都能作为二级映射的来源,那么核心意识就能够更早地产生,因为正如最终导致情绪的那些反应先于情绪而存在,行动的计划也必然先于行动而存在。
因为我们的脑能够在体感映射中表征行动计划以及行动本身,并且这些计划能够呈递给二级映射,所以脑就拥有了一个双重机制来形成意识的原始叙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