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自我
自我感,不论是核心自我还是自传体自我,都不太可能是这一现象的原始种类。我认为,自我有一个早于意识的生物前身,也就是原始自我,而自我最早、最简单的表现就出现于核心意识的产生机制作用于这一无意识的前身时。
原始自我是一系列相关的神经模式的集合,它们时时刻刻映射着有机体生理结构在不同维度的状态。这些无休止地被维持的神经模式的一级集合不是发生在某一个脑区,而是发生在下至脊髓、上至大脑皮质的许多不同层次上并由神经通路内部连通的结构中。这些结构紧密参与着有机体状态的调节过程。作用于有机体与感受有机体状态的两部分操作是紧密联系的。不要把原始自我与我们当前知晓活动在此刻所集中的丰富的自我感相混淆。我们对原始自我毫不知情。语言并不是原始自我的一部分。原始自我没有感知能力,也并不拥有知识11。
也不要把原始自我与古老的神经学中刻板的小矮人混淆起来。原始自我不止在一个位置出现,它是动态地、连续地出现的,从贯穿神经系统各个阶层的各式各样的互动信号中诞生。除此之外,原始自我不是任何事物的解释者,而是它存在之处的一个参考点。
这一假说应从以下一个重要的视角来考虑,即脑区和诸如原始自我这样的功能之间的关系。此类功能不是“位于”一个或几个脑区,而是一组脑区内神经信号与化学信号互动的产物。这适用于我下面将列出的与一组脑区相关的无意识的原始自我,也适用于我们稍后会讨论的核心自我和自传体自我这样的功能。我们必须不惜代价地反对颅相学的思维。
以下列举的是执行原始自我所需的结构(见图5-1)及其不需要的结构。根据这两个列表,我们可以用多种方式来检验我的假说。最直接的办法,是对这两个列表所述关键结构损伤后引起的后果进行预测。某些损伤理应扰乱原始自我,并因此或多或少地扰乱意识,而其他的损伤则应该能够使意识安然无恙。对这些预测的正确性的初步评估或许可以基于神经病理学和神经生理学的现有证据,但形成最终结论还需要进一步的前瞻性研究。
图5-1 一些原始自我结构的位置
值得注意的是,脑岛区域埋藏在侧裂内,在皮质表面不可见。
执行原始自我所需的脑结构
1.几个调节身体状态和映射身体信号的脑干核团。身体状态信号的传导链起于身体,终于最高级、最末端的脑结构。从这个区域中,聚集的神经核首次发射有关身体目前状态的总体信号,并受到脊髓通路、三叉神经、迷走神经和最后区的调制。这个区域包括经典网状核、单胺能核团和乙酰胆碱能核团12。
2.位于第1点中提出的结构附近并与之紧密相连的下丘脑,以及临近下丘脑、与下丘脑和脑干都相连、由这些低级结构向前脑的延伸部分所组成的基底前脑。通过对内环境状态的不同维度进行不断的登记,下丘脑促成了当下的身体表征,例如在体内循环的营养物质(如葡萄糖)的浓度水平、不同的离子浓度、水的相对浓度、pH值、在体内循环的不同激素的浓度,等等。下丘脑能够根据这些映射帮助调节内环境。
3.脑岛皮质(次级体感皮质)和位于胼胝体压部后侧的内侧顶叶皮质。两者都是体感皮质的一部分。在人类脑中,这些皮质的功能是不对称的。基于我对患者的观察,我提出以下看法:在大脑右半球,所有这些皮质在大脑半球的水平上保留着对当下有机体内部状态的综合表征,也包括对不变的肌肉骨骼框架的表征。在一篇近期发表的文章中,雅克·潘克塞普(Jaak Panksepp)同样通过脑干中的先天身体表征将身体与自我联系起来。他的想法和我提出的原始自我的概念在许多方面很接近,虽然他对于这类表征如何帮助意识形成的观点与我完全不同。13
执行原始自我不需要的脑结构
接下来列出的结构在执行原始自我时并不需要。这个不全的列表覆盖了大部分的中枢神经系统。它包括:针对外界感觉通道的所有早期感觉皮质(这意味着它包括视觉和听觉皮质),以及有关精细触觉的体感皮质区域;所有颞叶和大部分前额叶的高级皮质(高级皮质指的是并不专注于某一感觉通道,而是致力于早期感觉皮质相关信号的跨模式整合的皮质),以及海马结构及其相关皮质,如内嗅皮质(第28区)和鼻周皮质(第35区)。具体列表如下:
1.数个早期感觉皮质。具体来说就是:致力于视觉的第17、18、19区;致力于听觉的第41、42、22区;部分致力于视觉,但同时也是高级皮质的第37区(下见第2点),它也是初级体感皮质中与精细触觉相关的区域。这些皮质参与构建某些具体通道的感觉模式,这些模式支撑着我们脑中多个感觉通道的心理表象。它们在核心意识和扩展意识中发挥作用,因为有待知晓的客体就是从这些区域被聚集起来的,但它们对原始自我没有作用。
2.所有的颞下皮质,也就是第20、21区,以及第36、37、38区的一部分。这些皮质是倾向性(内隐)记忆的基础,在回忆时,通过外显的感觉模式和心理表象的形式,内隐记忆可以被重建起来。这些皮质支持着许多自传体记录,基于这些记录,自传体自我得以聚集,扩展意识得以实现。
3.海马是对多个并存刺激进行“在线”映射的关键结构。海马接受来自所有感觉皮质相关活动的信号,这些信号借由许多突触结构,最终间接抵达多个投射链的末端,并通过沿相同投射链的反向投射来互换信号。海马在创造有关事实而非感知运动技能的新记忆时必不可少。它似乎只暂时而非永久地将记忆保存在内部。最重要的是,在与其相连接的回路中,它似乎促成了记忆在别处的形成。
4.与海马相关的皮质,具体说来是第28区和第35区。这些皮质可能保存着比第2点中提到的复杂性更高的倾向性记忆。
5.前额叶皮质,即大量的高级皮质。其中一部分具有高度复杂的配置,它们的对象包括涉及特定时间空间关系的个人记忆、涉及特定事件或实体类别与躯体状态之间关系的记忆、有关抽象概念的记忆。另一部分则参与针对空间、时间和语言功能的高级工作记忆。正因为在工作记忆中的作用,前额叶皮质对高级的扩展意识至关重要。正因为在自传体记忆中的作用,它们与自传体自我和扩展意识相关联。
6.小脑。这是脑中最显而易见却也最难以捉摸的脑部件之一。显然,它参与形成精细动作,没了它,你没法瞄准射击,更别提唱歌、玩乐器或打网球了。但它同样参与了情感和认知过程,并且我猜想在发展过程中尤为如此。它或许与情绪过程和心理搜索有关,例如在记忆中寻找某个特定词语或非言语物件。在小脑切除或失活后并不会出现严重的功能紊乱,这表明它在认知中所起的作用比较微妙。然而,近期研究表明,上述结论可能是不充分观察导致的假象,而这种不充分观察很可能是源于小脑在解剖学与功能学上的显著冗余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