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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维的意识

2024年12月25日  来源:当感受涌现时 作者:安东尼奥·达马西奥 提供人:It8933......

按照核心意识的检查表来看,戴维表现得相当不错。首先,戴维是觉醒的。用神经学家的传统术语来说,他是“清醒和警觉的”。顺便说一句,我们知道,他的睡眠节律是正常的。他的睡眠正常,并且在快速眼动(rapid eye movement,REM)期睡眠中,他表现得和预期一样,会做梦。戴维能将注意指向我们呈现给他的刺激,这方面也是没有问题的。无论是要求他听一句话或一段音乐,还是给他看一张图或是一个电影,他和你我一样,会把注意朝向刺激物,有时候非常热情,有时候不太热情,但都足以加工这个刺激,形成对它的某种印象,并且准备好回答与它相关的问题。实际上,如果呈现的刺激或情境使他感兴趣的话,他能够集中注意并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保持这种注意。例如,他能下一整盘跳棋,并且取胜!尽管他不知道这个游戏的名称,也不能准确说出它的一条规则,或说出他上一次玩是什么时候。背景情绪不断地流动着,许多(尽管不是所有的)基本情绪和次级情绪也是如此。他下棋赢了的快乐是一种可以看出来的快乐,在游戏接近关键时刻时,他对声音的情感调节就是人类情绪最初的表现形态。另外,他的自发行为是有目的的。他能够恰当地找到一把好的椅子来坐、寻找一些食物和饮料、寻找一个可以用来观察外界的电视或窗户。如果放任他做自己的事,他能够好几分钟或几小时有目的地做出与他所处情境有关的行为,前提是他所做的事情是吸引他的。

戴维和我之前描述的患者之间有很明显的区别。癫痫性自动症患者也是清醒的,但他们的注意持续时间很短,不能长久地在一个客体上保持注意,在一个客体上保持注意的时间只是形成表象并转向下一个行为所必需的时间。自动症患者的行为只有在每个动作(如用杯子喝水)或连续几个动作(如起身走出去)中才是有目的的,但这种目的没有连续性。这些行为并不适合整个情境。

在正常的觉醒、注意和有目的的行为存在的情况下,使用意识的外部定义的人会得出结论:戴维有正常的意识。当然,我也同意这种观点,且为了帮助这些外部定义者进行诊断,我要补充说,正如有关他对周围发生的事物或事件做出反应的报告中所清楚揭示的,戴维能清楚认识到自己和周围环境的关系。我不能跳到他的心智中去看一看,但我可以分析他对他所体验到的世界经常做出的评论,比如:“噢!这太糟糕了”;“我喜欢这个”;“坐在这里和你们大伙一起看图片真好”;“天哪,太可怕了”;“我尝着味道很好,是我最爱的那种”;“我觉得在公众面前讲这些事情不好”。因为我们是同一物种的生物,所以以下推论是合理的:既然这些评论和我们普通人在相似情境下所做出的没有什么形式上的不同,那么,就会产生一种在形式上和我们普通人做出这种判断时相一致的心理状态。当戴维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时候,他的自我感仍然在起作用。

在戴维的短期记忆的时间窗口内(大约45秒钟),他有足够的时间产生对一系列项目的核心意识。有证据表明,戴维在不同感觉通道(视觉、听觉、触觉)中形成的表象,是从他的有机体的视角形成的。很明显,他把这些表象视作自己的,而不是别人的。而且很容易观察到,他可以在这些表象的基础上采取行动,并且把与表象紧密联系的行为意图报告出来。总之,戴维不是行尸走肉。就核心意识而言,戴维和你我一样,都是有意识的。

不言而喻,戴维的心智并非完全和你我一样,并且将缺少的部分描述出来很重要。戴维能生成不同感觉通道的表象。这些表象是以协调且逻辑上相互联系的形式存在的,且这种表现形式会随着时间发展而向前变化,新的表现形式会胜过旧有的,从这个意义上说,他的心智和我们是一样的。戴维有一系列此类表象,莎士比亚和乔伊斯以文学的形式在他们的作品独白中对此做了转换,而威廉·詹姆斯称之为“意识流”。但是,在戴维的意识流中的表象具有不同的内容。我们确切地知道,他的表象体现的是一般知识而不是特殊知识,是关于我们呈现给他的刺激的一般知识,是关于他自己、他的身体、他当前的身心状况、他喜欢的和不喜欢的东西的一般知识。和我们不同,戴维不能想象出事物、人物、地方或事件的具体细节。每次,我们都不可避免地将一般知识的表象和具体知识的表象混合在一起,而戴维则困于一般知识的限度内。在心智内容的具体性方面,戴维和我们是不一样的。我猜想在表象的数量上,戴维和我们也是不同的。由于限于一般性的内容,戴维的心智可以在每个单位时间内更好地加工比你我心智接触到的表象都更少的表象。

具体内容的完全缺失的确损害了戴维把对给定客体的理解与对其个人历史的全面扫视联系起来的能力。他可以感受一个客体的实际意义,并由此生发出愉快的感受,但他不能详细描绘自己是如何形成实际意义或感受的,也回忆不起来他生平的哪些具体事件让他产生这些表象。他也不能描述出该客体和他预期的未来是否相关,而这背后的理由很简单——和你我不同,戴维对计划的、可能的未来没有记忆。他不能提前做出计划,因为提前计划需要对过去的具体表象进行智能操作,而戴维不能生成任何具体的表象。所有这一切都表明,戴维拥有一个正常的、此时此地的自我,但是他的自传体记忆被缩减成一个轮廓,因此那个在任何时刻都可以构建起来的自传体自我被严重损害了。

由于具体内容的缺失,戴维的扩展意识受到了损害。如果他能够在心智中产生出已经不再为其自传体记忆所有的具体内容,那么,使得扩展意识存在的某些机制或许就会发挥作用。没有证据表明,他缺乏同时生成几种心理表象或者在心智中保留住不同感觉通道的不同表象的能力,而这是一种通过工作记忆而形成的能力,且对扩展意识而言很重要。例如,他可以毫不费力地完成那些要求把颜色、形状和大小因素结合在一起的任务。

因为戴维缺乏定义特定项目所需要的细节,因此,他也缺乏与社会认知和行为有关的扩展意识的某些方面。对社会情境的高水平知晓活动是建立在对具体的社会情境拥有大量知识的基础上的,而戴维无法形成这种知识。他观察到大量的以礼貌的方式表现出来的社会习俗,并用这种方式向别人问好,在谈话中轮流说话,或者在马路上、走廊里走动。他能够明白什么是高尚的、善良的行为。但是对于社会集体组织运作的综合性知识,他理解不了。

戴维的例子说明了两个结论。第一,特定且具体的事实性知识并不是核心意识的先决条件。第二,戴维的两侧颞叶有大量的损伤,包括海马、覆盖在海马上面的内侧皮质、颞极区、外侧颞叶和下颞叶的较大区域,以及杏仁核(见图4-2)。因此,我们就可以得知,核心意识根本不可能是依靠这一大片脑区的。


图4-2 患者戴维的颞叶损伤程度

损伤破坏了戴维左右两半球的颞叶的大片脑区,包括海马。他对任何新事实的学习能力以及对旧事实的记忆能力都受到了严重损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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