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觉醒,温妮的行为还体现了更多其他的东西。她将自己的注意集中到需要的物体上。眼睛、头部、颈部、躯干和手臂像跳协调的舞蹈一样移动,这在温妮和周围的某些刺激物之间建立了明确的关系,如袋子、牙刷、她身后沙沙作响的威莉。对外部客体的注意的存在通常表示意识的存在,尽管并不是必然的。无动性缄默症患者有异常的意识,可以对一个显著的事件或对象给予短暂和低水平的注意,例如,一名观察者叫他们的名字。只有当相对于在特定环境下做出适当行为所必需的对象,注意能够持续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即数分钟或数小时,而不是数秒时,才会显露出正常意识的存在。换句话说,对适当对象的长时间关注,是界定表明意识的注意的条件。
缺乏对外部对象的明显注意不一定代表意识不存在,而可能表明注意是针对内部对象的。心不在焉的教授和做白日梦的青少年总是表现出这种“症状”。幸运的是,这种情况是很短暂的。完全和持续的注意衰竭与意识的消退有关,如在困倦、混乱或昏迷时。
有意识的生物专注于特定的客体,并对特定的刺激感兴趣。当我们在类似的情况下思考自己心智中发生的事情时,上述的生物表现与我们自己的内在观点非常吻合。我们都同意注意和意识是相关的,但是这种关系的本质存在争议。我的观点是,意识和注意发生在不同的水平和等级上。它们不是一个整体,并且以某种螺旋式向上的方式相互影响。低水平的注意先于核心意识;它需要参与产生核心意识的过程。但是,核心意识的过程最终将更高水平的注意吸引到一个焦点上。当我注意到一个刚出现在我办公室的熟人时,我是在核心意识的影响下这样做的。我之所以会产生这种意识,是因为我的有机体受到低水平的自动化注意的引导,以处理环境的某些特征。这些特征对于像我这样的有机体很重要,即带有人脸的能移动的生物。随着过程的继续,核心意识有助于将注意集中在最初与有机体接触的特定客体上。
让我们回到温妮的故事。接下来你会注意到,她有目的地对她所关注的刺激物做出行为。作为贝克特戏剧中的角色,她可以不这样做,但她做了。实际上,她的行为是可以立即识别的计划的一部分,而该计划只有对其过去、现在和预期的未来有所了解的有机体才能制定。这种行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实际上是几个小时)都符合这样的计划。她行为的持续的目的性和适当性需要意识的存在,即使意识不能保证她做出有目的性和适当性的行为。完全有意识的白痴可能表现出相当不适当的行为。
在这种持续且适当的行为中,特别值得注意的是,特定的行为伴随着情绪状态的不断涌现,这是它们不断的发展过程中的一部分。我们在上一章中讨论的背景情绪一直影响着被试的反应。显露出这一点的信号包括全身的姿势和四肢相对于躯干的运动范围;肢体运动的空间轮廓,可以是平滑的或是突兀的;动作速度;在不同的身体部位(如脸部、手部和腿部)发生的动作的一致性;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脸部的动态。即使当被观察者说话时,交流的情绪方面也与所讲单词和句子的内容是分开的。单词和句子,从简单的“是”“否”“你好”到“早安”或“再见”,通常带有背景情绪的变化。这种变化是韵律的一个范例,韵律是构成单词语音的有音乐性、有调性的伴奏。韵律不仅可以表达背景情绪,还可以表达某种特定的情绪。例如,你可以用充满爱意的语气和某人说:“哦!走开!”你也可以用完全漠不关心的语调说:“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此外,从观察者的角度判断,被试的情绪通常是由刺激或动作激发的。实际上,正常的人类行为表现出由思想的连续性所引起的情绪的连续性。这些思想的内容通常是平行且同步的,包括有机体实际接触的客体或从记忆中回忆起的客体,以及刚刚发生的情绪感受。反过来,无论是否有我们的认知,这些思想的流(真实的客体、被回忆起的客体和感觉),可以诱发从背景情绪到次级情绪的所有情绪。情绪的不断展现源于过多的诱因,这些诱因包括已知的和未知的、简单的和不那么简单的。
背景情绪旋律的连续性是我们观察正常人的行为时要考虑的重要事实。当我们观察一个拥有完整核心意识的人时,我们发现在说话交流之前,我们就已经假设了被试的心智状态。不论正确与否,其中的某些假设都是基于被试行为中可用情绪信号的连续性。
以下是关于容易混淆术语的警告:在某些情况下,“警觉”(alertness)和“唤起”(arousal)等术语有时被用作“觉醒”(wakefulness)、“注意”(attention),甚至“意识”(consciousness)的同义词,但其实不应如此。“警觉”通常用于代替“觉醒”,例如当你说你感到非常警觉或你觉得别人很警觉时。在我看来,“警觉”一词应表示该对象不仅处于醒着的状态,而且明显地倾向于感知并采取行动。“警觉”的正确含义介于“醒着的”(awake)和“注意的”(attentive)之间。
“唤起”这一术语更容易定义。它表示自主神经系统激活迹象的存在,如肤色变化(发红或苍白)、毛发的活动(毛发竖立)、瞳孔直径(变大或变小)、出汗、勃起等,这些都可以用诸如“兴奋”之类的通俗词语合理地覆盖。一个人可以处于觉醒状态、警觉状态和完全有意识的状态,而不会在这种意义上被唤起,但是我们也知道,当我们不是处于觉醒状态,我们注意不集中,或我们正在无意识的睡眠过程中时,我们的有机体可以在这种意义上被唤起。即使处于昏迷状态的患者也可以被唤起,只是他们自己并不知道。这很微妙,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