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感受和光
也许本书中最令人惊讶的观点是,意识最终是作为一种感受——一种独特的感受而开始的。当然,尽管如此,它仍是一种感受。我仍然记得我为什么开始将意识视为感受,那似乎是一个合理的理由,即意识让人感觉它像是一种感受,而如果它像是感受,那它很可能就是感受。你不会感觉它像任何外部指向的感觉通道中的一个清晰的表象。它既不是视觉模式,也不是听觉模式;它既不是嗅觉模式,也不是味觉模式。我们看不到也听不到意识。意识不能闻也不能尝。意识像是某种由身体状态的非言语信号所建立的模式。也许正因如此,我们心理上的第一人称视角的核心意识及其简单的自我感的神秘来源以一种有力又难懂、明确又含糊的形式展现在有机体面前。
17世纪法国的哲学家马勒伯朗士也许会同意这种说法,因为他在300年前曾写道:“通过光和清晰的观念,心智看到了事物、数字和广延的本质;心智通过模糊的观念或感受来判断有机体的存在,并知晓自身的存在。”1
意识,作为知晓活动的感受,与我引证的和意识最密切相关的脑结构的以下重要事实是一致的:这些结构下至支撑原始自我的结构,上至支撑二级映射的结构,负责加工从内环境到骨骼肌系统框架的身体信号。所有这些结构都通过感受的非言语词汇来运作。因此,由这些结构内的活动产生的神经模式是我们称为感受的心理表象的基础,这种说法是有道理的。意识产生的奥秘很可能如下:关于任何客体与有机体之间关系的映射都会成为一种感受的感受。
意识神秘的第一人称视角是由新产生的知识和信息(如果你愿意,也可以称之为信息)组成的,而这些知识是以感受为表达形式的。
将意识的根源呈现为感受,可以让人得到对自我感、对我在导论中概述的两个意识问题中的第二个问题的解释。那个问题就是,脑中的影像的所有者是如何在影像中出现的。然而,这个提议并没有完全解决第一个问题,即脑中的影像是如何从其可感的根源中产生的。来自神经生物学家、认知科学家和哲学家的其他提议都针对第一个问题。例如,杰拉尔德·埃德尔曼的提议也许是迄今为止发表的对于解决意识问题的最全面尝试,他使用一个动人的生物学框架来解释脑中的影像生成的条件。
在近期的工作中,埃德尔曼做了进一步的努力,并具体说明了在有意识心智中创造完整场景所必需的生理条件。其他解决脑中的影像的深思熟虑的尝试包括伯纳德·巴尔斯的全局工作空间假设和丹尼尔·丹尼特的多重草稿模型。
重要的是,通过使感受成为意识的基本元素,我们不得不去探究感受的本质。感受是由什么构成的?知觉到的感受是什么?我们离所能获得的感受有多远?这些问题目前还不能完全得到解答。它们定义了我们目前科学能力的极限。
然而,无论答案是什么,人类意识依赖于感受这一观点帮助我们应对创造有意识的人造物这一问题。在先进技术和神经生物学事实的帮助下,我们能创造出一个有意识的人造物吗?基于这个问题的性质,我对此有两个答案,一个是“能”,一个是“不能”,这也许并不奇怪。不能,意味着我们几乎不可能从内部感觉的角度来创造出一个拥有类似于人类意识的人造物;能,意味着我们能够创造一些人造物,在形式上具有本书提到的意识机制,我们也可以说这些人造物具有某种意识。
在形式上具有意识机制的人造物的一些外部行为会模拟有意识的行为,并可能通过图灵测验的意识版本。尽管约翰·塞尔(John Searle)和科林·麦金(Colin McGinn)在行为、心智和图灵测试方面提出了很好的理由,但通过测试并不能保证人造物有心智。更重要的是,人造物的内在状态甚至可能模拟我这里所提出的作为意识基础的一些神经和心理设计。它们会有一种产生二级知识的方式,但是,如果没有感受的非言语词汇的帮助,这些知识将不会以我们在人类身上见到的方式表达出来,而且它们很可能存在于许多活的现有物种中。事实上,感受是障碍,因为人类意识的实现可能需要感受的存在。情绪的“表情”可以被模拟,但对感受的感受却无法被芯片复制。只有当肉体被复制,脑对肉体的影响被复制,脑作用于肉体产生的脑的感觉被复制后,感受才可以被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