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一次打架还是11岁的时候,而且表现非常糟糕。自那之后,我便开启了美好的平静生活,但是如果我必须再打一次架的话,我会选择使用武器保护自己。包括狩猎采集者在内的所有人类的文化中,人们多多少少都会对武器有所依赖。人类学家理查德·李曾经在卡拉哈里与桑人部落的狩猎采集者共处三年,他在这期间记录下了34起徒手打斗和37起持械打斗。41在使用长矛、弓箭和棍棒进行的打斗中,大多数都是有预谋的、主动的,但是他记录的所有没有使用武器的打斗都是短暂、突发、应激性的。在综合了其他类似的资料之后,我推断,这种现象是普遍存在的。如果你计划攻击某人,一定会使用武器,否则就太傻了,但如果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打斗,你只有在恰好携带武器的情况下才会使用武器。因此,应激性攻击行为引起的打斗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出现武器,打斗产生的后果通常也都不致命。42
曾几何时,所有的打斗无论是主动性打斗还是应激性打斗都是徒手进行的。“狡猾小子史蒂夫”和“关节破坏者鲍勃”证明了受过训练的综合格斗选手可以造成多么严重的伤害,但是我怀疑即使是最出色的人类格斗选手,在不得不与黑猩猩对打的时候,也会被撕成碎片。黑猩猩的攻击可以快如闪电,而且它们不仅仅使用强壮的手臂和腿部实施攻击,还会使用极其锋利的牙齿。黑猩猩有时候会站起身来用脚踢,用张开的手掌拍、抓或者用拳头击打,但是需要灵活移动时便会四肢着地。总之,它们在打斗时快速、猛烈、全身投入。
人类在打斗时则不同。有专门针对综合格斗、技击类运动和武器使用情况开展研究的领域,名为武器学(hoplology)(36)。43各种各样的证据都显示,人类的打斗之所以在自然界中如此与众不同,主要是因为我们都是站着打架的。生物学家戴维·卡里尔(David Carrier)指出,站着打斗的一个优势是,动物可以使用手臂作为武器或者盾牌,而且可以从上向下发力,以释放出最大的力量。虽然猿人、熊和袋鼠有时候也会站起来打斗,但是包括黑猩猩在内的绝大多数动物更愿意在四肢着地的情况下进攻或者后退,这样比直立时更快更稳。因为人类本来速度就慢,两条腿站立虽然不稳,但如果四肢趴在地上灵活性就更差,所以人类格斗选手通过训练找到了一个屈膝蹲伏的直立打斗姿势,类似于跳舞,两只手会伸到面前。直立的格斗选手可以击打、挡、抓,有时候还会踢,这样可以产生更大的能量,但是摔倒的危险性也会增加。一旦倒地,人类在缠斗时更容易受伤,因为此时他们更加难以逃掉,也更难保护自己。处在上面的人通常会占上风。
赤手空拳的人类打斗时的另外一个不同之处,是保护头部不受伤害。用自己的头撞击对手是好莱坞电影里的情节,真实的打斗中极少有人这样做。而且,人类的牙齿实在帮不上什么忙。既没有尖牙,也没有突出的嘴,我们最多也就是咬住对手的手指或者耳朵。更重要的是,我们巨大、易受伤害的大脑需要保护。黑猩猩和其他动物在打斗的时候可以利用头部,它们用剃刀般尖利的牙齿咬住并撕扯对手,而即使是训练有素的格斗选手也只能用手和胳膊护住头部,进行自我保护。黑猩猩斗殴时会攻击对手身体的任意位置,但是人类大多数情况下都瞄准了对方的脑袋,希望能一拳击倒对方,或者击碎对方的下巴。44戴维·卡里尔和迈克尔·摩根(Michael Morgan)曾经提出过一个极富争议的观点,他们认为,早期人类之所以进化出了长长的拇指和短小的另外四指,部分原因是这样可以使拳头更加坚实,而巨大的下巴和颧骨则是为了抵抗击打。45
双脚站立使我们变得笨拙,从而限制了打斗能力,而且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的手臂只能起到挨打和保护大脑的作用,这是赤手空拳的人类打斗者与动物世界其他种群的不同之处,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区别了。在身量、力量、技巧和态度的综合因素中占优势的一方总会受益。显然,体形更大的人似乎更容易在打斗中获胜,因为他们更强壮、体重更重、胳膊更长、拳头更大。46但是,就像其他种群的情况一样,体形和力量并不是起决定作用的。专家们在这方面达成的共识是,打斗在很大程度上是一项可以学习的技能。47每一种形式的格斗都强调平衡、姿态、提升自我保护的反应能力,以及通过正确的技巧更有效地发力。48而且,绝对不能低估一名打斗者铤而走险和锲而不舍的决心。49我绝不会为了一块三明治而打架,但如果是为了保护我的家人,那就另当别论了。其中一方的愤怒程度和难对付程度对于打斗的结果起着决定性作用。因此,与其他动物一样,人类会不遗余力地向潜在对手宣扬自己多么难对付并估量对方的实力。50就像狂吠的狗一样,敌视的人类双方在最终决定动手之前,会趾高气扬地炫耀自己的本事,吼叫、挺起自己的胸膛。从进化的角度说,这些动作是有意义的。无论对于强者还是弱者,如果胜负结果早已注定,那么一方提前退让总是最佳选择。
但是,随着武器的发明,胜败就没那么容易判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