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段关于意识问题的人类思想及研究简史中,我们能看到许多含糊其词的地方。笛卡儿提出了一个观点,认为“脑是一台机器,能够通过拆解的方式进行研究”(这也是任何一种科学研究的必要条件),在这以后,还原论的坚定信仰者掌控了大局,直至今天,这依旧是神经科学的主流观点。
The Consciousness Instinct
而我所说的芝加哥学派打断了这种势头,提出了另外一种可能,将生命的可进化属性纳入考虑范畴,并强调机器是人类大脑的副产物,而非大脑是机器的副产物。
有生命的物质是不同的。直接地说,其差别在于,生命不仅仅是经典物理交互的奴仆,而是被赋予了某种内在的随机性。这种随机性来自物理且随机的符号信息,位于认知断面更美好的那一端。
随着裂脑研究的早期研究成果逐渐被人熟知且日益发展成熟,遗留问题就变成了它如何帮助我们理解意识。当我以裂脑现象的发现者身份介绍给著名的实验心理学家威廉·埃斯蒂斯(William Estes)时,他对我说:“太棒了,现在我们不理解的东西变成了两个。”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就像波拉尼关于局部不能解释整体机制的论述。局部与其合作形成功能的过程都是真实存在的,我们需要一个更复杂的解释来阐明这些事实对意识问题的贡献。
在过去的几十年间,人类已经投资了数十亿美元来研究不同的脑区及其连接方式。但是,我们无法从局部得出对意识的整体解释,即便现代脑科学研究告诉我们,特定的解剖区域对应着不同的认知功能。这些研究提供了更多关于脑的事实,却未能解释脑中的加工过程如何在实现各种功能的同时产生意识。这种从结构到功能的研究手段帮助我们理解大脑如何分解种种特定功能,但无法解释电化学反应如何被转化为生命体验。我们已经知道,结构与功能是两个互补的属性:一个无法解释另一个。如果你不知道一个神经元的功能是什么,你再怎么观察它的结构也无法参透这一点。反之亦然。如果你知道一个神经元的功能是什么,你也猜不到它会长成什么样。没有先验知识,我们无法从神经元的结构推测其功能,也无法从其功能推测出结构。它们是两个独立的、无法简化的层级,拥有不同的工作协议。
分区域研究脑的伟大事业如今需要拓展思路,同时保持对神经设计的关注。
The Consciousness Instinct
如果和笛卡儿及众多先驱者所做的那样,单纯地寻找一个能产生意识的结构,是无法揭开圣杯的真面目的,因为意识存在于全脑。
切除大量大脑皮层并不会消除意识,只能改变其内容。意识不像其他认知功能那样分属某个特定脑区,包括言语的产生与视觉加工,意识是所有这些能力的一个关键元素。正如我所讨论过的那样,关于碎片化意识的最强有力的证据来自裂脑病人的心理世界:当两侧半球的信息传输被切断,每一侧半球都会获得属于自己的意识体验。
尽管意识有多个独立来源这一概念或许并不符合我们的直觉,但这的确是脑的设计原则。一旦彻底理解这个概念,真正的问题就会显现,即理解脑的设计原则如何产生意识。这就是未来脑科学面临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