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意识体验是一种连续顺滑的思想感觉流。既然有这么多气泡在争夺出场权,这又是如何做到的呢?气泡的出现是随机的,还是某种动态控制系统的产物?是否存在一个控制层级,负责给一些气泡放行,同时阻挡其他气泡?
模块加工受到的控制之一来自其所接收的输入信息。打个比方,你吃了一块没加糖的巧克力松露,因此,负责检测甜味的细胞不会激活传入神经(从外周到脑的神经),负责加工这种感觉的模块也不会被激活,因此你尝不到任何甜味,也没有甜味信息被加工。相反,检测苦味的味觉细胞被激活,让你满嘴都是苦味。苦味信息被加工。把这个没甜味的巧克力换成一个外观上一模一样的牛奶巧克力,很快你的甜味模块就被激活工作,甜味气泡浮上你的知觉层,就像看到有房子着火一般,以压倒性优势击败了苦味气泡。此时苦味仿佛成为一段遥远的记忆,在当下的时刻甜味才是主宰,直到下一个气泡出现。这里不需要任何认知功能。甜味信号赢得了这场气泡大赛。那么,它有没有获得场外援助?
从螃蟹15到鸟类16再到灵长动物17,我们在许多动物中都发现了某种形式的选择性信号增强机制,表明这是一种被我们最后一个共同祖先所共有的能力,大概可以回溯至5.5亿年前。最早的“数据控制”能力是注意力的雏形,这是一个帮助管理感觉信息对侦查细胞发起猛攻的机制。信号增强机制在进化早期出现,帮助生物体在信息轰炸中判断哪些才是与生存最相关的(最好优先考虑那些关于临近的危险、食物和配偶的信息),这种机制在所有生命形式中保守存在,而一切的开端就产生自这个早期的生物体。
澳大利亚阿德莱德大学的史蒂文·魏德曼(Steven Wiederman)和戴维·奥卡罗尔(David O’Carroll)发现,现代蜻蜓的脑中存在一个视觉神经元,能够锁定一个类似猎物的视觉信号并对之进行追踪,同时完全无视其他信号18。这个发现非常有趣,不仅因为它展现了蜻蜓也具有视觉注意所必需的某种竞争选择机制,还因为这个选择注意过程是由单个细胞完成的。在脊椎动物中,选择性信号增强进化为我们所说的注意,这是一个复杂的机制,能够控制输入信息,从而控制我们的心智活动。因此,我们能够全神贯注地观看一部精彩的电影,但当火警响起时,我们的“数据控制”系统能够很快增强这一刺耳的输入信息,让我们从电影中回过神来并采取行动。
不过,尽管选择性信息增强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控制我们的心智,我们的心智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我们的注意。我想说的是,注意存在两个成分,一个自下而上的成分和一个自上而下的成分。如果你知道以前没见过真人的约会对象在头上会戴一朵红花,你的眼睛就会四下查看周围人的发型,而不是其他信息。你的注意是自上而下的,“寻找一个不认识的约会对象”这项计划引导了你的注意。在生存竞赛中,自下而上的注意并不能帮你走多远。那些发展出自上而下注意的个体获得了优势,也使得这种能力变成常态。自上而下的注意能力在鸟类和哺乳动物中高度发展,它们的共同祖先生活在大约3.5亿年前,因此这项能力的历史至少也有这么久,但在进化上比自下而上的注意出现得更晚。它是一个扩展程序:一个新的层级。
又一次,帕蒂对这种新层级的进化方式提供了很好的建议。一个层级的失败是新层级出现的基本推力或条件:
当系统无法形成一个表征或描述以应对特定情境,就相当于出现了一个权力真空,或者说决策真空。我会将之称为某种不稳定性,需要做决策,决策过程却不存在。系统就此出现模糊性,此时小的因也能产生大的果。也就是说,系统出现了危机,便会产生新的行为类型19。
因此,系统复杂度提升后,需要某种控制层级来处理这些庞杂的独立刺激及其产生的行为。刺激增强机制的确好用,但系统仍需要一个控制层级来协调这些活跃的模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