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组成成分相同,有生命的物质的运作方式似乎与无生命的物质截然不同。为什么二者之间会存在差异?难道有生命的物质作弊了,违反了我们所知的掌管无机物质的物理学原理?帕蒂认为,有生命的物质之所以区别于无生命的物质,是因为它们具有复制和随时间进化的能力。那么,如何才能做到复制和进化?
约翰·冯·诺伊曼出生于匈牙利,是一位数学天才,一个充满活力的享乐主义者,他的学术贡献就像他对生活的热情一样令人瞩目。他出身于布达佩斯的一个犹太贵族家庭,临终前却接受了一位天主教牧师的祈祷——他开玩笑说,自己这是在践行帕斯卡的赌局。(9)在他人生中的某一个时期,他加入了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据称他经常用留声机最大音量播放德国进行曲,差点把爱因斯坦逼疯。
在那个年代,学术界的氛围十分活跃。薛定谔刚于1943年在都柏林发表了划时代的演讲《什么是生命》,其间他提出了某种“编码脚本”的概念,与细胞的分子机制恰好吻合。等到了20世纪40年代晚期,冯·诺伊曼也为自己提出了一个关于生命问题的思想实验。什么是生命?或者说,有生命的物体是怎样的?一个答案是,它们能复制。生命能创造出更多生命。但是,逻辑告诉他“实际发生的比自我复制高出一个等级,因为生物体似乎可随时间推移变得愈发精巧”9。
生命不仅能创造更多生命,还能增加复杂度,它能进化。冯·诺伊曼开始对一个问题产生兴趣,即若想把一个可进化、自动、能自我复制的机器(或“一个机器人”)放在一个能与之互动的环境中,在逻辑上有哪些先决条件。通过逻辑推理,他得出了结论,认为机器人需要一个关于如何进行自我复制的说明,以及一个关于如何复制这个说明的说明,好把它传递给全新的下一代机器人。原始的机器人还需要一个用于完成制造和复制任务的机制。它需要信息和制造。但是这只能实现生命的复制能力。冯·诺伊曼继续推理,认为必须添加某种机制,使得机器人获得进化能力,变得能自我提升复杂度。他最后总结道,机器人需要一个符号化的自我描述,一种基因型,一种独立于描述对象即表现型的物理结构。现在,我们需要有某种代码来连接符号化描述与其所指代的内容,这样一来,机器人就能进化了。我们很快会看到原因。
事实证明,冯·诺伊曼押对了宝。他在沃森和克里克之前准确地预测了细胞的复制方式。打一开始,在生命起源的时刻,在单分子层级,当DNA还是大自然母亲的一个设想,可进化的自我复制能力就已存在两大要素:
· 撰写与读取遗传记录的方法,以某种符号形式存在。
· 截然不同的描述过程与建造过程。
这场小小的思想实验结束后,冯·诺伊曼开始研究其他问题。但是,他的工作其实是未完成的:他没有提及实现这套逻辑的物理基础。于是,帕蒂摩拳擦掌地接下了这项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