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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藏证据

2025年1月4日  来源:反脆弱 作者:纳西姆·尼古拉斯·塔勒布 提供人:goulun70......

现在,让我们了解一些历史背景。医药会误导人们这么长时间的原因是,它的成功被大肆地宣传,而它的错误则被隐藏了起来——就像被埋藏在历史坟墓中的许多其他有趣的故事一样。

我无法抗拒以下对干预性偏见(产生负凸性效应)的阐述。20世纪四五十年代,许多儿童和青少年接受了放射线治疗法,来治疗痤疮、胸腺肿大、扁桃体发炎,以及去除胎记和治疗头皮癣。除了甲状腺肿大和其他晚期并发症,接受这种放射性治疗的病人中约有7%的人在20~40年后患上甲状腺癌。但是,让我们不要摈弃辐射,如果它是来自大自然的话。我们对一定剂量的辐射水平(也就是自然的辐射水平)必定是有反脆弱性的。这种小剂量的辐射甚至可能防止来自更大剂量辐射带来的伤害和癌症,因为我们的身体会对辐射产生某种免疫力。谈到辐射我突然想到,几乎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过去几千年来我们人类的皮肤一直暴露于阳光下,现如今却突然需要防晒了,是不是因为大气发生变化了,晒太阳变得对我们有害了呢?还是因为如今人类生存的环境与皮肤的色素不相匹配了,或者更确切地说,是防晒产品的制造商需要赚取利润呢?

没完没了的“火鸡”现象

在天真的理性主义驱动下,试图战胜自然的企图数不胜数。这些人总是意图以一阶学习方式来“改善”周围事物,也就是禁止使用会造成伤害的药物或疗程,但没有意识到,我们可能在其他地方再犯同样的错误。

以他汀类药物为例。他汀类药物通常用于降低血液中的胆固醇。但是这里面存在不对称性,而且是很严重的不对称性。我们需要连续5年治疗50个高风险患者,才能避免发生单一的心血管疾病。他汀类药物可能会损害不是病得很重的人,对这些人来说,服药的利益很少或完全不存在。短期内,我们无法得到其隐藏危害的证据(我们需要很多年才能收集到证据,就像前文提到的吸烟的案例),此外,如今主张定期服用这些药物的说法,往往存在一些统计错觉,或者统计操纵(制药公司所使用的实验似乎总是在利用非线性,并将重症患者与症状较轻的患者混为一谈,除此之外它们还假定健康人的公制“胆固醇”等于100%)。他汀类药物没能应用医源性损伤的第一条原则(看不见的伤害),此外,它们确实降低了胆固醇,但作为一个人,你的目标不是降低某一个指标,以便得到一个可以通过学校测试的分数,你是为了更健康。此外,现在还不能确定,人们力求降低的这些指标究竟是不是某种病灶的根源或者反映——就像给婴儿塞一个奶嘴能让他停止哭闹,但不会根除他闹情绪的根源。由于法律的复杂性,以降低某个指标为目的的药物损害尤其大。医生总是有开出这些药物的诱因,因为万一患者心脏病发作,他会因玩忽职守遭到起诉;但相反的错误却不会遭到惩罚,因为副作用往往不被视为是这种药物所造成的。

天真的干预问题混合着干预偏见,也会出现在癌症检测的过程中:人们明显偏向于赞成治疗,即使它带来了更多的伤害,因为法律制度往往赞成干预。

外科手术。历史学家指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外科手术的历史纪录要好于药物,这是对可见结果进行必要的严谨检验后证明的。考虑一下,当你给受了严重创伤的患者进行手术,比如取出子弹或将内脏推回原位时,医源性损伤就降低了;手术的弊小于利,因此呈现正凸性效应。与一般的药物干预不同,很难说大自然会在这方面做得更好。外科医生曾经是蓝领工作者,或者更接近于手工业者而离高科技较远,因此他们并不认为自己有责任去追求理论。

内科医生和外科医生这两种职业在专业性和社会性上都保持着相互独立,前者是艺术,后者是科学,因此一种是基于理论的,确切地说,是基于人类的一般理论的,而另一种则是一门基于经验启发法的手艺。外科医生的主要责任是应对紧急情况。在英国、法国和意大利的一些城市,外科医生行会往往与理发师行会并在一起。因此,苏联–哈佛派的外科手术曾长期受结果可视性的制约——你是骗不了你的眼睛的。由于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动手术时不用麻醉剂,因此他们不需要过多的理由来解释为什么他们选择“无为”而宁愿顺其自然。

但是,由于出现了麻醉剂,如今手术的障碍要小得多——外科医生现在也需要读医学院了,不过学习的理论少于中世纪的巴黎大学或博洛尼亚大学。相较之下,在过去,放血是外科医生没有任何反诱因就会执行的少数手术之一。比如,近代通过背部手术来纠正坐骨神经痛通常是无效的,反而还会带来损害。有证据表明,6年后,这样的手术平均来看相当于什么都没做,所以背部手术给我们带来了一定的潜在损失,因为每种手术都可能带来风险,比如麻醉会对脑部造成损伤、医疗失误(医生伤及脊髓),或感染医院细菌。然而,腰椎间盘融合手术等脊柱手术如今仍被普遍实施,尤其是它对医生来说非常有利可图。

抗生素。每当你服用抗生素时,你就在一定程度上帮助细菌突变,变成抗生素耐药菌株。同时,还会损伤你的免疫系统。你改变了身体对细菌的反脆弱性。解决方案当然是只在用药益处很大时才服用抗生素。卫生或过度的卫生,也有相同的效果,特别是在人们每次接触外界后都用化学物品来清洁双手的情况下。

我们可以列举很多得到验证的和潜在的医源性损伤的惨痛例子(对危重病人之外的患者来说弊大于利,不管这样的弊端是否已被验证):消炎药伟克适造成的副作用是延后引发心脏问题。抗抑郁药(在不必要情况下的使用)。减肥手术(取代了超重糖尿病患者的饥饿疗法)。可的松。用消毒剂清洁产品可能导致自身的免疫性疾病。激素替代疗法。子宫切除术。不是绝对必要的剖腹产。给婴儿装耳管,在耳部感染时做出即时反应。前脑叶白质切除术。补铁。对大米和小麦进行漂白,这被视为进步。防晒霜,可能会造成某种伤害。卫生(过分卫生,会因拒绝了毒物兴奋效应,即我们自身的反脆弱性,而使你变得脆弱)。我们摄取益生菌,因为我们不再吃足量的“脏东西”了。来苏水等消毒剂杀死了那么多“细菌”,使得儿童发育中的免疫系统被剥夺了必要的锻炼机会。口腔卫生:我不知道用沾满化学物质的牙刷刷牙是否主要是为了给牙膏行业制造利润——牙刷是普通之物,而使用牙膏可能只是为了对抗我们消耗的非自然产品,如淀粉、糖、高果糖玉米糖浆。说到这,高果糖玉米糖浆也是新事物狂热症的产物,是由喜爱技术的尼克松政府赞助开发的,到头来不仅要补贴玉米种植户,也给消费者造成了伤害。II型糖尿病患者的胰岛素注射治疗,其基于这样一种假设,即糖尿病的危害来自血糖,而非胰岛素抗性(或别的与它相关联的东西)。豆浆。地中海和亚裔人喝的牛奶。海洛因,我们可以想见的最危险的上瘾毒品,也发展成吗啡替代品用作止咳药,不会有吗啡的成瘾副作用。精神病治疗,特别是儿童精神病治疗——但对它的危险性我想我不需要再说了……就此打住。

再重申一遍,我这里的陈述都是以风险管理为基础的:如果一个人的病情十分严重,就无须担心医源性损伤了。只有边际案例才会有危险。

我到目前讨论的情况都是很容易理解的,但有些应用却更为微妙。例如,与我们最初感觉的“合理性”相反,目前还没有明确的证据表明,无糖的甜味饮料会因不含卡路里而帮助你减肥。但是经过30年,混淆数百万人的生理状况之后,我们才开始提出质疑。不知道为了什么,那些建议喝这些饮料的人都认为,根据物理定律(对热力学的幼稚的阐释),我们发胖的原因就是摄入了过多的卡路里,这个理由足以说明问题,无须再做进一步的分析了。当然,这个理由在热力学上确实没错,就像简单机器会对能源有所反应,却没有回馈,比如燃油汽车。但是,这个理由在食品方面不成立,因为食物不仅是一种能源来源,它也传达了有关环境(如压力)的信息。摄入食物与人的活动相结合,会刺激荷尔蒙分泌(或类似的传达信息的东西),导致你渴望消耗能量(因此渴望吃其他食物),或改变身体燃烧能量的方式,不管它是需要保存脂肪还是燃烧肌肉,反之亦然。复杂的系统有反馈回路,因此你“燃烧”什么取决于你消耗了什么,以及你是如何消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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