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飞机不能提前抵达
让我们像往常一样从运输问题开始讨论,并推广到其他领域。游客(通常)不喜欢不确定性——特别是当他们已经安排好了日程表。为什么呢?因为这是一个单向的影响。
我经常搭乘伦敦到纽约的同一条航线,飞行时间约需7个小时,足够看完一本薄书,外加与邻座寒暄几句,再吃一顿有葡萄酒、斯蒂尔顿奶酪和饼干的简餐。我记得有几次航班提前大约20分钟到达目的地,但也有几次航班延误了两三个小时才到,我还碰到过延迟了两天多才到达目的地的情况。
因为旅行时间不会真的为负值,因此不确定性往往造成延误,导致飞行时间的增加,而几乎从来不会减少。或者,有时可能会提前几分钟到达,但延误的时间却有可能是几个小时,两者明显不对称。任何意外、任何冲击、任何波动都更有可能延长飞行时间。
这在某种程度上也解释了时间的不可逆性,如果你认为混乱的程度往往会随时间的推移而增加的话。
现在,让我们将这个概念应用于项目。就像飞行中增加了不确定性后,航班往往会延迟,而非提前到达一样(这些物理定律是如此普遍,甚至在俄罗斯也不会改变),当项目中增加了不确定性,那么竣工的成本往往会更高,时间也会更长。这适用于许多情况,实际上适用于几乎所有的项目。
我过去对这一问题的解释是,心理偏见是低估世界上随机结构的背后原因——项目之所以花费了更长的时间,是因为原来的估计过于乐观。对于这种偏见,也即过度自信,我们不乏证据。决策科学家和商业心理学家对被称为“规划谬误”的概念进行了理论化,他们试图从心理因素的角度解释,项目花费的时间往往会比预期的更长,很少出现提前完成的情况。
但令人困惑的是,在过去的约一个世纪里似乎并不存在这样的低估,虽然我们面对的是同样的人类,具有相同的偏见。一个半世纪以前的许多大型项目都是按时完成的,今天我们所看到的许多大型建筑和纪念碑不仅在外观上比现代建筑更宏伟,而且往往是按时竣工,甚至提前竣工的。其中不仅包括帝国大厦(仍然屹立在纽约),还有建于1851年世界博览会之前的伦敦水晶宫,该建筑是维多利亚时期的标志性建筑,是根据一名园丁的想法设计的。举办博览会的伦敦水晶宫从提出概念到盛大开幕只花费了短短9个月的时间。该建筑的外观如同一座巨大的玻璃房,长1 848英尺,宽454英尺;整体结构由铸铁框架组件搭建,所用玻璃也几乎全部产自伯明翰郡斯梅西克地区。
我们往往会忽略一个明显的问题:水晶宫建造项目没有使用电脑,零部件的生产供应商离得不远,参与供应链的企业也不多。此外,当时并没有商业学校,讲授所谓的“项目管理”之类的知识和增加过度自信。当时也没有咨询公司。代理问题(我们定义为代理人与客户之间的利益分歧)并不突出。换句话说,这是一个比当今更线性的经济,复杂性也更小。而在当今社会,我们看到的更多是非线性,也即不对称性和凸性效应。
随着复杂性的增强、各部分之间相互依存度的增加、全球化的推进,以及所谓“效率”这种让人们违背规律行事的野蛮概念的出现,“黑天鹅”效应势必增加。对了,咨询师和商学院的出现也加剧了这一趋势。一个地方出现问题就可能导致整个项目的停顿——项目最薄弱的一环往往决定了项目的成败(一种负凸性效应)。世界变得越来越难以预测,我们越来越多地依赖于错误的高科技技术,这些技术的相互影响很难估计,更不用说预测了。
信息经济可以说是罪魁祸首。本章前面提到的桥梁和道路工程专家之一本特·弗林夫伯格,就让我们看到了信息经济的另一面。成本超支与工期延误的问题在使用信息技术(IT)的情况下会更趋严重,因为项目的成本超支大多源于电脑系统规划的工程,我们最好重点关注这些项目。但是,即使在不太涉及信息技术的项目中,延误现象也很严重。
道理很简单:负凸性效应又一次成为罪魁祸首,这是直接和明显的原因。错误会以不对称的方式影响你,如同我们上文所讲的搭乘飞机旅行一样。
讨论“规划谬论”的心理学家很少真正认识到,这从本质上说并非一种心理问题,或人为错误的问题;而是项目的非线性结构所造成的问题。正如时间不能为负,为期3个月的项目不能在零时间或负的时间内完成。因此,在从左到右的时间轴上错误会作用于右端,而不是左端。如果不确定性是线性的,那么我们将看到一些项目会提前很多就能完成(就像我们有时会到得很早,有时会很晚)。但事实并非如此。
战争、赤字和赤字
据估计,第一次世界大战实际上只持续了几个月的时间,但待它结束时,已使得法国和英国负债累累;撇开所有的恐怖、痛苦和破坏不谈,它产生的财务成本至少是其初始估计金额的10倍。第二次世界大战也是如此,它加重了英国的债务负担,使其负债累累,而美国则成为英国最大的债权国。
在美国,最好的例子仍然是伊拉克战争,据小布什和他的朋友们预估,战争的花费可能在300亿~600亿美元,而到目前为止,考虑到所有的间接成本,战争花费可能已经剧增到了两万多亿美元——间接成本大幅增加,导致连锁反应,相互作用后产生爆炸式的连锁现象,结果只会导致更多而不是更少的成本。又是复杂性加上不对称性(再加上诸如小布什这类人)的作用,引发了错误的爆炸性恶化。
军队的规模越庞大,成本超支的情况将大到不成比例。
但是战争——以及20多倍的成本计算错误——仅仅说明美国政府低估了爆炸性非线性(凸性效应)的作用,以及为什么政府不配拥有任何财政大权或重大决策权。事实上,政府根本不需要战争就能将我们拖入赤字困境:低估项目成本是造成当代98%的项目超支的痼疾。政府总是在完成项目后告诉我们开支超过了预算。于是,我针对政府制订了一条黄金法则:不准借钱,强制实现财政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