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经过一定的努力后,我们的目标是用一根线索将读者脑中看似割裂的元素联系起来,如老加图、尼采、米利都的泰勒斯、城邦制度的效力、手工业者的可持续性、发现的过程、不透明的片面性、金融衍生品、抗生素的耐药性、自下而上的系统、苏格拉底过度理性化的倾向、教鸟儿如何飞行、新事物狂热症、达尔文的进化论、詹森不等式的数学概念、可选择性和选择权理论、古人的启发法、约瑟夫·迈斯特和埃德蒙·伯克的作品、维特根斯坦的反理性主义、经济机构的欺骗性理论、自由探索和反复试错、恐怖组织成员的死亡进一步加剧了恐怖主义阴霾、手工业者行会的辩解、中产阶级的道德缺陷、古老的方法(和营养学)、医源性损伤的概念、宏伟事物的光荣概念、我对凸性理念的痴迷(以及我对凹性的恐惧)、2008年的银行和经济危机、对冗余的误解、游客和漫游者之间的区别,等等。所有这些要用单独的,我确信也是简单的一根线索串联起来。
怎么串联呢?我们可以先看看事物(几乎所有相关的事物)如何被划归为3大类,就是我所说的三元结构。
三元结构的组合
在序言中我们看到,我的想法是关注脆弱性,而不是预测和计算未来的概率。脆弱性和反脆弱性是一个频谱上不同波段的概念,我们的任务是绘制一幅风险地图。(这就是所谓的“现实世界的解决方案”,虽然只有学者和其他非现实世界的运营商才会使用“现实世界的解决方案”这种表达,而不是简单的“解决方案”。)
三元结构根据特征将事物分为三类:
脆弱类 强韧类 反脆弱类
回想一下,脆弱的事物喜欢安宁的环境,而反脆弱的事物则从混乱中成长,强韧的事物并不太在意环境。请读者思考一下三元结构的定义,看看如何在各个领域中应用这一理念。简单地说,在特定主题下,当你讨论一个事物或一个政策时,你的任务是考虑应该将其划归为三元结构中的哪一类,以及你做什么才能改善其情况。例如:中央集权制国家归属于三元结构的最左边,即脆弱类的;而城邦制国家的分权式系统则归属于最右边,即反脆弱类。通过了解后者的特性,我们可以远离大国的那种不良的脆弱性。再来看看错误。在左栏的脆弱类中,错误是罕见的,但是一旦发生,后果则是极其严重的,也是不可逆的;而右栏的错误则是微小和良性的,甚至是可逆的,并能迅速克服。它们还含有丰富的信息。因此,自由探索和反复试错的某些系统会具有反脆弱性的属性。如果你希望成为反脆弱类的,那么就将自己置于“喜欢错误”的情况下,也就是“厌恶错误”的右边,乐于犯众多的小错,承受小的伤害,我们将这个过程和方法称为“杠铃”策略。
或者我们来看看健康问题。加法都归于脆弱类,减法则归于反脆弱类。通过试错的方式减少所服药物,或其他一些非自然的压力源——比如谷元粉、果糖、镇静剂、指甲油,或类似的物质——会比增加服用药物更加具有强韧性。要知道,这些药物都有未知的副作用,尽管它们声称有“证据”或“伪证据”来证明它们的效力。
读者可以看到,这一分类图可以不受限制地应用到各个领域和人类的追求中,如文化、卫生、生物、政治制度、技术、城市组织、社会经济生活,以及读者或多或少直接感兴趣的其他事物上。我甚至还同时将作决定和漫游者结合到了一起。因此,一个简单的方法可以引导我们了解基于风险的政治哲学和医疗决策。
行动中的三元结构
请注意,脆弱类和反脆弱类是相对的而不是绝对的特性。在三元结构图右栏的事物总是比左栏的事物有更强的反脆弱性。例如,技术工人比小企业更具反脆弱性,但是摇滚明星却比技术工人更具反脆弱性。债务总是将你置于三元结构的左栏,使得经济系统更为脆弱。而且,事物的反脆弱性一般以某个压力水平为限。对肌体的打击往往会让身体受益,但以一定程度为限,被人从“巴别塔”上扔下可不会让身体受益。
黄金强韧性。中间一列的“强韧类”并不等同于亚里士多德的“黄金平衡点”(通常被错贴上“黄金均值”的标签)。比如,慷慨是挥霍和吝啬中间的平衡点——可能是这样,但并不一定。反脆弱性一般都是我们想要的,但也并不总是如此,因为在有些情况下,反脆弱性的成本极高,非常高。此外,我们也很难说强韧性一定是我们想要的——引用尼采的话来说,长生不老简直是要人命的事。
最后,读者在了解了这个新词后,希望从中得到的东西可能会过多。如果反脆弱性的指定范围相当模糊,仅针对某些伤害或波动,并只能确保在一定风险范围内保持反脆弱性,那么它在具有反脆弱性的同时也具有脆弱性。反脆弱性是针对一个给定情况而言的。一个拳击手的身体状况可能是强韧的、硬朗的,并通过一场场的赛事不断进步,但是,当他被女友甩了之后,却成了一个感情脆弱、容易流泪的人。而你的祖母可能有过或者曾经有过相反的特质——身体虚弱,但是个性强硬。我还一直记得黎巴嫩内战中的一个栩栩如生的形象:一名身材瘦小的老太太,一名寡妇(总是身着黑衣),厉声训斥在一场战斗中震碎她家窗户玻璃的敌方士兵。他们用枪指着她;只要一颗子弹就能要了她的命,但他们显然被她震住了,吓得退缩了。她与拳击手的情况恰恰相反:身体脆弱,但性格坚强。
现在,让我们看看这个三元结构图。
表0–1 核心三元结构:在风险下的三类状态
脆弱类 | 强韧类 | 反脆弱类 | |
神话——希腊 | 达摩克利斯之剑,坦塔罗斯之石 | 凤凰 | 九头蛇怪 |
神话——纽约和布鲁克林 | 约翰博士 | 尼罗·图利普 | 胖子托尼,叶夫根妮娅·克拉斯诺娃 |
“黑天鹅” | 暴露于负面“黑天鹅”中 | 暴露于正面“黑天鹅”之中 | |
企业 | 纽约:银行体系 | 硅谷:“快速失败”,“保持愚蠢” | |
生物和经济系统 | 有效,优化 | 冗余 | 遗传密码的简并(功能 冗余) |
错误 | 厌恶错误 | 错误只是信息 | 喜欢错误(因为它们很 微小) |
错误 | 不可逆的、严重(但罕见)的错误,崩溃 | 产生可逆的小错误 | |
科学/技术 | 指导性研究 | 机会主义研究 | 随机自由探索(反脆弱的自由探索和反复试错) |
二分法——事件——风险 | 研究事件,衡量它们的风险,事件的统计特性 | 研究事件的风险,风险的统计特性 | 修正风险敞口 |
科学 | 理论 | 现象 | 启发法,实用技能 |
人体 | 衰退、“老化”,骨骼肌衰老 | 产生毒物而免疫,恢复健康 | 毒物兴奋效应,过度生长 |
思维方式 | 现代 | 中世纪的欧洲 | 古代地中海地区 |
人际关系 | 友谊 | 亲缘关系 | 痴迷 |
古代文化(尼采) | 阿波罗 | 狄奥尼索斯 | 阿波罗和狄奥尼索斯的平衡综合 |
伦理 | 弱的 | 高贵 | 强的 |
伦理 | 未涉及“切身利害” | “切身利害” | 涉及“切身利害” |
监管 | 章程规则 | 原则 | 德行 |
系统 | 集中的随机性源 | 分散的随机性源 | |
数学(函数) | 非线性–凹性,或凹性–凸性 | 线性,或凸性–凹性 | 非线性–凸性 |
数学(概率) | 左偏(或负偏态) | 低波动性 | 右偏(或正偏态) |
期权交易 | 做空波动性 | 平滑波动 | 做多波动性 |
知识 | 显性 | 隐性 | 带凸性的隐性 |
认识论 | 正确–错误 | 愚蠢的人–不愚蠢的人 | |
生活和思维 | 游客,个人的和智力的 | 漫步者,有一个大型的私人图书馆 | |
财务依赖性 | 公司雇用关系,受贪欲诱惑的人 | 牙科医生,皮肤病学家,缝隙市场工作者,微薄工资赚取者 | 出租车司机,技术工人,妓女 |
学习 | 课堂 | 现实生活,学习是痛苦的 | 现实生活和图书馆 |
政治体系 | 集权制国家,集权式 | 城邦制国家,分权式 | |
社会体系 | 意识形态 | 神话 | |
后农业社会的现代定居模式 | 游牧部落和狩猎–采集部落 | ||
知识 | 学术界 | 专业知识和技能 | 博学 |
科学 | 理论 | 现象学 | 循证现象学 |
心理健康 | 创伤后综合征 | 创伤后成长 | |
做决策 | 基于模型的概率决策 | 基于启发法的决策 | 凸性经验法则 |
思想者 | 柏拉图,亚里士多德,阿威罗伊 | 早期斯多葛学派,尼可米迪亚的曼多斯,波普,伯克,维特根斯坦,约翰·格雷 | 罗马斯多葛派,尼采,黑格尔,雅斯贝尔斯 |
经济生活 | 经济理论膜拜者 | 人类学家 | 宗教 |
经济生活(对经济生活的影响) | 官僚 | 创业家 | |
声誉(职业) | 学术,企业高管,教皇,主教,政治家 | 邮政雇员,卡车司机,列车长 | 艺术家,作家 |
声誉(级别) | 中产阶级 | 最低工资人员 | 吉卜赛人,贵族,古人 |
医药 | 正面阐述法,加法式处理法(给药) | 负面阐述法,减法式处理法(减少消费物品,如香烟,碳水化合物) | |
哲学/科学 | 理性主义 | 经验主义 | 怀疑,减法式经验主义 |
可分离的 | 整体论的 | ||
经济生活 | 所有者经营 | ||
金融 | 期权空头 | 期权多头 | |
知识 | 正面科学 | 负面科学 | 艺术 |
压力 | 长期压力 | 急性压力,加上一段时间的复苏 | |
做决策 | “有为”的艺术 | “无为”的艺术(被忽略的机会) | |
文学 | 电子阅读器 | 书本 | 口述传统 |
商业 | 行业 | 小企业 | 技术工人 |
食品 | 食品公司 | 饭店 | |
金融 | 负债 | 权益 | 风险资本 |
金融 | 公共债务 | 私人债务,无纾困 | 可转债 |
一般情况 | 大型 | 小而专 | 小而不专 |
一般情况 | 单一模式 | 杠铃模式 | |
冒险 | 马科维茨 | 凯利定律 | 凯利定律,有限赌注 |
法律体系 | 成文法,法典 | 习惯法,平衡法 | |
监管 | 法规实施细则 | 启发法监管 | |
金融 | 银行,经济理论专家管理的对冲基金 | 对冲基金(部分) | 对冲基金(部分) |
商业 | 代理问题 | 负责人经营 | |
噪声–信号 | 仅有信号 | 随机共鸣,模拟退火算法 | |
模型错误 | 在错误下呈凹性 | 在错误下呈凸性 | |
教育 | 足球妈妈 | 街头生活 | 杠铃模式,父母的图书馆,街头斗殴 |
体格训练 | 有组织的体育活动,健身器材 | 街头斗殴 | |
都市生活 | 罗伯特·摩西,勒·柯布西耶 | 简·雅各布斯 |
[1] 在赌场和一些界定狭窄的领域(人为的情况和结构)之外。
[2] 哈耶克并没有将自发价格形成机制的想法应用到风险和脆弱性的讨论中。在哈耶克看来,政府官员效率低下,但还称不上脆弱推手。本讨论以脆弱性和反脆弱性开始,可以成为自发价格形成机制的一个衍生讨论。
[3] 再次重申,这不是复原力。我习惯了每次会议演讲结束后都面对这样的提问:“那么,强韧性和反脆弱性之间的差异是什么呢?”或更无知的,甚至更恼人的提问:“反脆弱性不就是复原力吗?”对我的答案,他们的反应通常是——“啊!”一副“为什么你不早说呢”的表情(当然,我在前面已经说过了)。即使最早引用我写过的有关界定和识别反脆弱性的科学论文的人也完全忽略了一点,将反脆弱性与强韧性混为一谈——而且这还是一位仔细研读了我的定义的科学家。所以,这值得重新解释一下:强韧性或复原力在波动性和无序性面前既不会受损也不会受益,而反脆弱性则会从中受益。但我们需要一些努力来让这个概念深入人心。人们所称的许多强韧或坚韧的事物仅止于强韧或坚韧,殊不知,比之更强的叫作反脆弱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