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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外科医生看起来应该不像外科医生

2025年1月3日  来源:非对称风险 作者:纳西姆·尼古拉斯·塔勒布 提供人:goulun70......

文学看起来应该不像文学。唐纳德雇用实干家。官僚机构的尊严。让教授学举重。看上去是块儿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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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是块儿料

设你需要选一位外科医生给你做手术,两位候选人在同一家医院的同一个科室,而且排名也旗鼓相当。

第一位医生外表干练,带着一副银丝边框眼镜,体形匀称,身材保持得很好,双手十分精致,谈吐不俗且举止优雅,一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你如果是导演,就肯定会选他担任电影里面外科医生的角色,他办公室的显眼位置上摆放着毕业文凭,显示出他本科和医学院都出自常春藤学校。

第二位医生看起来像一个屠夫,身材肥胖,有一双大手,谈吐粗俗,外表邋里邋遢,衬衫松松垮垮地露在皮带外面,无论哪个有名的东海岸裁缝,都无法把他的衬衫领口弄服帖,他用浓重的纽约口音旁若无人地说话,嘴里还镶着一颗金牙。办公室墙上并没有挂任何文凭,暗示了他的教育背景可能没什么值得炫耀的:他可能读的是一所本地大学。他适合扮演电影里年轻国会议员身边快退休的胖保镖,或者新泽西一家咖啡餐厅的厨师。

如果要我来选,我就会克服以貌取人的倾向,立即选择那个屠夫给我主刀。不仅如此,如果给我的两个候选人看起来都像电影里的外科医生,我就一定要坚持把那个屠夫列为第三选项,然后选择他。为什么?如果一个人看起来不像是干这一行的,却又在这一行干了很长时间,这说明他需要比别人克服更多的困难,这种困难来自病人以貌取人的天然倾向带给他的不信任感,他一定是用卓越的医术成功地扭转了别人对自己不利的第一印象,否则他早就被淘汰了,根本干不了这么久。所以,我们应该感谢“风险共担”的作用:时间和现实联手帮我们过滤掉了那些能力不足的人,而时间和现实并不在乎长相。

如果对医生的评价都是从病人角度按照治疗效果做出的,而不是根据指标体系或者同行评议,那么医生相貌和演技就不那么重要了。但是在等级森严的且依赖于标准化的“工作评估”的机构中,外貌长相还是很重要的。想想大公司的总裁们,他们不仅长得像电影里的总裁,他们甚至就是电影里的总裁。更糟糕的是,他们说话的内容和腔调也同电影一样,使用同样的单词和比喻。但这就是他们的工作,我会一直提醒读者:与普遍认知相反,公司高管和企业家不是一回事,高管应该看起来像演员。

当然了,外貌和能力之间可能存在着某种相关关系(那些看起来像运动员的人,可能就是运动员),但是那些看起来不像干这行的人,如果还是在这个行业生存下来并获得了一些成功,那么这里面就包含着极有说服力的关键信息。

想到这一点,美国人民曾经把管理整个国家的总统职责交由前演员罗纳德·里根来承担,就不足为奇了。实际上,最好的演员是那些大家都不觉得他是演员的人,想想巴拉克·奥巴马吧!你会发现他比演员演得还好:常春藤名校的优秀教育背景加上自由主义的声誉,那可真是一个头上满是光环的高大形象啊!

《邻家的百万富翁》一书多次提到这样的观点:一个人的外表和他的财富是互补的,一个人如果很有钱,那么他看起来一定不像你想象中的富人,反之亦然。每个私人银行都培训员工不要被客户的外貌所欺骗,不用去追那个在乡村俱乐部开法拉利跑车的人。当我在写这些东西的时候,在我的先辈居住的村庄里,有一个邻居(就跟那里大多数人一样,是我的远亲)一直过着简朴而舒适的生活,吃自己种的食物,喝自己酿的茴香酒,然后在去世时留下了1亿美元的遗产——这是人们原先估计的100倍。

所以下次你挑选书籍的时候,如果看到作者的照片是他站在一大排书架前,系着一条宽领带,抱肘做沉思状,那么你还是算了吧。

同样的道理反过来说也一样,老练的小偷看起来都不像小偷,看起来像小偷的家伙都已经在监狱里了。

下面我们深入探讨一下主题:

当一项事业因脱离“风险共担”而缺乏筛选机制的时候,这项事业里就充满了形象逼真、满嘴术语、演技超群和熟悉细节的人,而他们对这项事业的核心其实一无所知。

绿色木材谬误

这一章的主题是林迪兼容效应,拉丁谚语说过,“别以为好看的苹果会更好吃”,这句话有另外一个更广为人知的版本,“会发光的并不都是金子”——消费者花了半个世纪才明白这一点。即便如此,他们也还是会继续被产品美观的外形所吸引。

在我们这个行当里有两条黄金法则,一是永远不要雇用西装笔挺的交易员,还有一条就是:

怎样才能雇到一个成功的交易员?一是他有过硬可信的交易记录,二是你完全理解不了这些交易的细节。

不要雇用你最能理解的交易员,而应该雇用你最不能理解的交易员。为什么会这样?我在《反脆弱》中已经介绍过这一点,我将其称为“绿色木材谬误”。这个故事是这样的:有一个人是专门做木材生意的,他一直以为自己卖的“绿色木材”(GreenLumber)是被漆成绿色的木材,而从不知道它们其实是指被新近砍伐下来还没有干的木材,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卖的是什么就糊里糊涂地发财了。相比之下,讲述这个故事并知道木材所有细节信息的人却破产了。在现实生活中,一个人需要知道的信息和他所能够理解的信息,往往是不相匹配的。这并不是说细节不重要,而是那些我们很想去了解的细节,往往会把我们的注意力从真正核心的价格形成机制上引开。

在任何交易活动中,你都不必去挖掘隐藏的细节信息,真正有用的信息只会通过林迪效应显露出来。

从另一个方面讲:

那些表述得很清晰、很准确、连傻子都能理解的信息,恰恰就是傻子们的陷阱。

我的朋友泰瑞在教一门投资学的课程。有一次,他邀请了两位演讲者去给学生们做演讲。一个看上去就是投资经理(定制的西装、昂贵的手表、锃亮的皮鞋和清晰的阐述),他的演讲恢宏壮阔,让人望而生畏。另一个演讲者看起来有点儿像我们的屠夫医生,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他甚至给人感觉他自己都对演讲内容很困惑。事后泰瑞问他的学生们:“你们认为哪个演讲者更成功?”学生们的答案一边倒地倾向于前者。其实第一个演讲者在投资界相当于排队领救济金的失业者,而第二个演讲者至少是一个亿万富翁。

吉米·鲍尔斯是爱尔兰人后裔,性格强硬,我曾经和他在一家投资银行共事,我们都是交易员。他除了从大学辍学,还曾经是布鲁克林区街头的小混混。每次开会的时候,他都会向一头雾水的公司高管这样介绍我们的交易:“我们先做了这个,然后做了那个,哼哼哈嘿!利润就来了。”所有人都没有听懂。但是只要我们部门继续保持盈利,这些高管根本就不在意他说了些什么,也不在意自己有没有听懂。过了一段时间,我终于明白了,我其实根本就不用去试图理解吉米说了些什么。我刚20出头的时候就明白了这个道理:如果一个人说的话很容易被人理解,那么他一定是在吹牛(因为他会刻意地把话说得让人易于理解)。

精心打扮过的商业计划书

文学应该看起来不像文学。乔治·西默农十几岁的时候曾担任著名法国女作家科莱特的助手,科莱特教育他在文章里要少用未完成虚拟式,少提和风、杜鹃和天空这种修饰性的东西。西默农听取了她的建议并将其发展到了极致,他后来的写作风格有点像格雷厄姆·格林。他的作品里面没有什么修饰语,却能直接把读者带到现场去亲身体验,当你在他的作品中读到梅格雷探长已经在巴黎的雨中站了几个小时的时候,你会感觉自己的鞋子也湿了。他的作品根本不需要渲染气氛,因为读者就在现场。

有一种幻觉,认为创业成功从一份成功的商业计划书开始,科学发现始于科研经费。这是完全错误的。如果你想要让一个笨蛋上当受骗,那么商业计划书是你的好帮手。就像我在绪论部分提到的那样,商业计划书是企业推销自己的手段,它们需要有令人信服的推广手段,以便把公司卖一个好价钱。但是对于真正的企业家,他们的目的不是卖掉自己的公司,他们会想方设法地自己赢利并生存下去,商业计划书和融资只会帮倒忙。那些比较成功的企业(微软、苹果、脸书网、谷歌),都是由全身心地投入“风险共担”的企业家创立,并依靠自己的盈利发展壮大起来的。如果它们依赖融资,那么它们就需要漂亮的商业计划书以显示出令人信服的增长,公司就会盲目扩张,以便管理者能从中套现。资金从来就不是困扰真正的企业家和科学家的瓶颈问题。无论是创造一个好企业,还是实现一个科学上的突破,其背后主要的推动力量从来都不是资金。你可以用钱买一家好公司,但你无法用钱创立一家好公司;你可以用钱买一项科研成果,但你无法用钱获得一项科学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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