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精选
  • 会员

第7章:平等和风险共担

2025年1月3日  来源:非对称风险 作者:纳西姆·尼古拉斯·塔勒布 提供人:goulun70......

静态和动态。如何破产并被多数人喜爱。皮凯蒂的平等。

——————

不平等vs不平等

世界上有两种不平等。

一种是人们容忍的不平等,普通人的理解能力和那些英雄人物的远见卓识之间就存在着不平等。比如,爱因斯坦、米开朗琪罗或隐士数学家格利沙·佩雷尔曼,人们不难发现自己和他们有很大的差距。这也同样适用于企业家、艺术家、士兵、英雄、歌手鲍勃·迪伦、苏格拉底、当地名厨、一些名垂青史的罗马皇帝,比如马可·奥勒留。简言之,人们会很自然地成为他们的粉丝,你会喜欢去模仿他们,还会渴望成为他们那样的人,但是你不会憎恨他们。

另一种是人们难以容忍的不平等,因为那家伙看起来就和你差不多,但是他会操纵系统谋求私利、寻租、获取不正当利益,尽管他拥有一些你渴望拥有的东西(他的俄国女朋友),但是你不可能成为他的粉丝。这一类人包括银行家、发家致富的官僚、为邪恶的孟山都公司站台的前参议员、胡子刮得干干净净且西装笔挺的公司高管,以及攥着巨额奖金在电视上夸夸其谈的人。你对他们的态度不是忌妒,而是愤怒,一看到他们昂贵的汽车,你就会感到愤懑和痛苦,他们让你感觉自己被矮化了。 [1]

这种富裕的奴隶造成的假象,给人一种很不协调的感觉。

琼·威廉姆斯写过一篇发人深省的文章,她指出美国的工人阶级会高度关注富人的一言一行,将他们视为榜样,而媒体安排的对话交流节目却很少涉及现实世界问题,而是不停地向观众灌输“应该这样思考”的模式化内容。米歇尔·拉蒙写过一本书《劳动者的尊严》(琼·威廉姆斯曾引用过其中的有关内容),她对美国蓝领阶层做了一次系统性调查,发现他们对高收入的专业人士持愤怒态度,但出人意料的是,他们并不仇恨富人。

可以肯定地说,美国公众(事实上所有国家的公众都会如此)鄙视那些高薪的人,或者更准确的说法是,鄙视那些通过拿着与其付出不相符的高工资而致富的人,这个现象具有普遍性。几年前,瑞士进行了一次全民公投,要求立法将管理人员的收入限定在最低工资水平的固定倍数上。该项立法动议未能通过,但这项公投本身意义重大。这说明瑞士也有类似的问题,既有富裕的企业家,也有通过其他某种方式攫取名利的人。

在某些国家,如果财富来源于寻租、政治庇护或监管套利(我提示一下读者,监管套利是指当权者和内幕知情者利用监管欺骗公众,或者利用烦琐的监管程序来阻止行业竞争),财富就被视为零和游戏。 [2] 彼得得到的,就是保罗失去的,某人变富,就一定是以牺牲他人的财富为代价的。而在另一些国家,比如美国,财富可能来自破坏性创造,人们会发现某人变富并不是拿走了你口袋里的钱,他甚至可能还往你的口袋里放了一些钱。另一方面,依据本身的定义,生活的不平等就意味着财富分配的零和游戏。

人们憎恶的并不是那些自己承担风险的富人,他们真正憎恶的是那些身处高位却不承担风险的人,这些人并没有用身家性命参与“风险共担”,他们也不可能从他们目前的地位和财富水平上摔下来,更不可能穷困潦倒到排队领救济的地步。同样的道理,那些批评唐纳德·特朗普(当时还是总统候选人)的人从某种程度上帮助了他,因为这些诋毁他曾经经商失败的人不仅误解了伤疤的价值(伤疤标志着他曾经亲自承担风险),而且他们也没有意识到,宣扬特朗普公司破产和他个人损失近10亿美元这件事,反而消除了人们可能对他产生的憎恶(第二种不平等)。损失10亿美元成了值得尊敬的事,因为他输掉的是他自己的钱。

那些不参加“风险共担”也不承担公司经营风险的高管,只会享受公司业绩增长带来的好处,而不会承担公司业绩下滑的损失(就是那种总能在各种会议上侃侃而谈的高管)。他们根据某些指标获得报酬,但这些指标并不真实反映公司运营的健康情况,这样他们就可以操纵指标、掩盖风险、获得报酬,然后退休(或者去其他公司继续做同样的事)。他们可以将离职后公司暴露的风险,轻易地推卸给继任者。

在接下来的分析中,我们将重新定义不平等,将这一概念置于更加严格的基础之上,但是我们先要介绍两种方法的差异:静态和动态,因为“风险共担”可以将一种不平等转化为另一种不平等。

还请记住以下两句话:

真正的平等是概率上的平等。

只有“风险共担”能防止系统崩溃。

静态和动态

很明显,经济学家们,尤其是那些从未亲身涉险的经济学家的通病就是:他们无法理解动态变化的事物,看不到动态事物和静态事物之间有着不同的属性。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不熟悉复杂系统和胖尾现象(我们稍后会详细解释)。他们也缺乏理解更艰深的概率理论所需的数学基础和本能直觉。他们对遍历性完全无知(稍后几段我们将开始介绍遍历性),而在我看来,是否理解遍历性是区分一个真正了解世界的学者和一个只会写八股文式论文学者的最好标准。

请先看几个定义:

静态的不平等只是一张瞬间抓拍不平等现象的照片,它不能告诉你在今后漫长的历程中还会发生什么。

请考虑以下事实:10%的美国人在其有生之年将有机会挤进前1%的收入排行榜,并待上1年;超过一半的美国人将挤入前10%,并待上一年。 [3] 很显然,美国的数据和更加静态(但名义上更加平等)的欧洲是不同的。例如,美国最富有的500个人或家族,只有30年历史;但在法国的名单中,60%的富豪是靠继承得来的财富;1/3最富有的欧洲人,在几个世纪之前就已经属于最富有的家族了;而佛罗伦萨的情况更为严重,几大家族控制了那里的财富已达5个世纪之久。

动态的(遍历的)不平等,需要完整地考虑未来和过去。

如果只提高底层人民的生活水平,并不能创造动态的平等,而应该让顶层的富豪轮替,或者迫使他们向其他阶层的人开放更多的机会。

让社会更加平等的方式,是迫使处于顶层的富人(参与“风险共担”)始终承受着退出富豪榜前1%位置的风险。 [4]

以上给出的条件比单纯增加收入流动性更严格,流动性意味着底层的穷人可以变富,而上述条件意味着富人不能肯定自己永远都能待在顶层。

现在,我们在数学层面上再精确地表达一下:

动态的平等就是要重建遍历性,从而使得概率在时间和空间上的分布可以相互替代。

我来解释一下遍历性,这可是某些知识分子最不熟悉的领域了。本书第19章将会详细介绍遍历性。只要时间足够长,遍历性就能让许多与概率分布和理性决策相关的重要的心理学实验结果都失效。现在,我们就诉诸你的本能来理解一下遍历性。请在头脑中想象一幅由美国人口的收入和其他各项指标构成的分布图,从图中你可以看到,在美国前1%的少数富翁当中,一些人体重超标,另一些人身材高大,还有一些人很幽默。你还可以看到,大量美国人处于收入的中下层水平,他们之中有瑜伽教练、烘焙专家、园艺咨询师、电子表格处理专家、舞蹈顾问和钢琴修理师,当然还有西班牙语女教师。请观察每个阶层的人占美国收入和财富的百分比(请注意,收入的不平等看起来比财富的不平等要弱),完全遍历性 [5] 就是指我们每个人(如果活得足够长的话),我们一生中经历的“各个阶段”的经济状况的分布情况将和这幅图所揭示的美国“各个阶层”经济状况的分布情况相同(即概率在时间上的分布和概率在空间上的分布,是可以相互替代的)。假如我们能活100年,那么我们将有60%的时间,也就是60年,在中下收入阶层度过(这个阶层占美国总人口的比例是60%),10%的时间(10年)在中上收入阶层度过,我们有20年是蓝领阶层,还有可能在最富裕的1%阶层待上1年。 [6]

完全遍历性的反面是一种吸收态。吸收态这个术语源于物理学中的粒子运动,当粒子撞击上一个吸收壁,它们会被吸收或粘住。吸收壁就像是一个陷阱,一旦被吸收进去(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结果),就出不来了。一个人通过某种方法(比如经历一个随机过程)变富了以后,将一直保持富裕状态;另一个人从上层跌落到中下层级,他将永无翻身之日。在这种情况下,他理所当然地憎恨富人。另外你注意到了吗?当国家很大的时候,高层的人很少向下流动(比如法国),整个国家对大公司很友好,保护它们的高管和股东免受中低层之苦,甚至还鼓励他们变得更富有。

当某些人的社会地位从不下降的时候,这就意味着其他人被封杀了上升空间。

如涉及版权,请著作权人与本网站联系,删除或支付费用事宜。

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