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穿着半旧衣服(但看上去很有思想)的人聚集在一个房间里,静静地看着一位演讲嘉宾。他们都是职业哲学家,正参加纽约地区一所大学举办的每周一次的著名研讨会。演讲者坐在那里,埋头于一堆打印出来的纸中,用一种单调的声音读着纸上的文字。我很难跟上他的讲话,所以做了一会儿白日梦,然后再无法跟上他的思路。我只是模模糊糊地知道,讨论的中心思想是关于火星人入侵你的大脑,控制你的意志,同时不让你知道这一点的某个“哲学”争论。对这一问题似乎有多种理论,但演讲者的观点与其他人不同。他用了一点时间讲述他对于这些进行头脑抢劫的火星人的研究有何独特之处。他的独白(55分钟坚持不懈地宣读打印材料)结束之后,是简短的休息时间,然后又是55分钟关于火星人植入芯片和其他古怪猜想的讨论。讨论中他还偶尔提到了维特根斯坦因。(维特根斯坦因总能够被提起,因为他的思想足够模糊,所以似乎与任何问题都相关。)
每个星期五下午4点,这些哲学家的薪水会被打倒他们各自的银行账户。他们收入的一定比例——平均为16%——会以大学年金计划的形式自动进入股票市场。这些人的专业就是对我们想当然的东西提出质疑;他们接受的训练就是讨论神的存在、真理的定义、红色的红、意义的意义、真理的各种理论表达的区别、概念与非概念表征……但他们盲目相信股市以及他们的年金计划经理。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他们认为人们就应该这样处理积蓄,因为“专家”告诉他们要这样做。他们质疑自己的推理,却一秒钟也不怀疑对股市的自动投资。这种怀疑主义的领域依赖性与那些医生身上表现出来的特征(我们曾在第八章看到)如出一辙。
除此以外,他们还可能毫不怀疑地相信我们能够预测社会事件,纳粹集中营能够让你变得冷酷,政客比他们的司机更了解正在发生的事,美联储主席拯救了经济等等。他们还可能相信国籍(他们总是在一位哲学家的名字前面加上“法国”、“德国”或“美国”),似乎这与这位哲学家的观点有什么关系。与这些只对被人们束之高阁的问题抱有好奇心的人待在一起令人窒息。
当你需要波普尔时他在哪儿
希望我已经足够透彻地表达了我作为一名实践者的观点,那就是你不能从书本到问题,而是应该相反,从问题到书本。在这种方法面前,那些以赚取学术资历为目的的人说的大部分空话都会失效。如丹尼尔·丹尼特的玩笑所说,学者不应该是一座图书馆用来建造另一座图书馆的工具。
当然,我在此说的话已经有哲学家说过,至少是真正的哲学家说过。下面这段话是我尤为尊敬卡尔·波普尔的原因,是我在本书中引用而不攻击的少数观点之一。
哲学学派的衰落是由于人们错误地以为可以在不受哲学以外的问题的迫使下研究哲学……真正的哲学问题的根总是在哲学以外,如果这些根腐烂了,它们也会死亡……哲学家会轻易忘掉这些根,他们“研究”哲学,而不是被非哲学问题强迫思考哲学。
这种思想或许能够解释波普尔在哲学以内的失败和在哲学以外的成功,尤其是在科学家、交易员和决策者角色中的成功。(他的思想很少被哲学家研究,他们更喜欢写关于维特根斯坦因的文章。)
请注意,我并不想把我的黑天鹅思想拉入哲学辩论,我所说的柏拉图化并不是那么形而上学。许多人与我争论:假如我认为数学能够在另一个宇宙起作用,或者诸如此类,我是否违反了“本质主义”(也就是说我的观点没有柏拉图式的本质)。让我来澄清一下:我是一个理智的实践者,我并不是说数学与任何现实中的事物都无关;我的整个观点是,从认知的角度讲,我们对于数学的可能空间问题本末倒置了,有可能使用了错误的数学并被其蒙蔽。我确实相信有些数学是有用的,但它们并不像那些“证明者”以为的那样容易被人们理解和接受。
主教与分析师
我对那些攻击主教却崇拜证券分析师的人尤为恼火,他们把怀疑主义用在宗教上,却不用在经济学家、社会科学家和骗子统计学家身上。这些人通过证实谬误告诉你,宗教对人类来说是可怕的,并举出死于宗教裁判所和各种宗教战争的人数,但他们不会告诉你多少人死于民族主义、社会科学或者越南战争。就连牧师生病时都不去找主教,他们最先求助于医生。我们求助于伪科学家和“专家”时别无选择。我们不再相信教皇不谬性,但我们似乎相信诺贝尔不谬性,如我们在第十七章看到的。
比想象中容易:怀疑主义下的决策问题
我一直在说,归纳与黑天鹅之间存在一个问题。实际上,事情更糟:在伪怀疑主义下,我们的问题不止一个。
1. 我无论如何也无法阻止太阳明天升起(不论我多么努力)。
2. 对于是否有来世我无能为力。
3. 对于火星人或者魔鬼要控制我的大脑我无能为力。
但我有许多种办法避免上当受骗,事情没有那么难。
作为第三部分的结束,我重申,我对黑天鹅的应对办法是在思维中避免从众。但在避免上当之外,这种态度受制于一种行为方式,不是思维方式,而是如何将知识转化为行动,并找出哪些知识是有价值的。让我们在本书的结尾部分讨论哪些该做和哪些不该做。